田建国站起来。“来了几个?”
老张低声说。“两个。还带了纪委的人。”
田建国的拳头攥紧。他走到窗前。窗外,城管队员们在院子里集合。有人往这边看。有人低头抽烟。
组织部的人走进来。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拿出文件。“田建国同志,根据县委决定,即日起对你实施停职检查。请配合调查。”
田建国转过身。“我要见陈县长。”
戴眼镜的男人摇头。“这是县委常委会的决定。你的局长职务由副局长老张暂时代理。”
田建国的脸涨红了。“凭什么?我是按照县长的指示执法。出了事,凭什么让我背锅?”
戴眼镜的男人把文件放在桌上。“田建国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田建国冲到桌前。他拍了一下桌子。“我的态度?王老汉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心脏病发作。我们依法执法,程序没有问题。”
纪委的人走上来。“田建国同志,请冷静。”
田建国退后一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我就是不服。”
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服不服,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现在,请你配合。”
田建国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老张,你记住。这个位置,我还会回来的。”
老张低下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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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招待所。203房间。
张记者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正在编辑的文章。
标题:《一座城市不能没有烟火气》
张记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他已经写了三千字。但还没停下来。
电脑旁边,放着一个录音笔。还有一沓照片。照片上是楚风云站在人群中的场景。张秀芳抱着遗像哭泣的场景。摊贩们围在楚风云身边的场景。
张记者停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他看着屏幕。文章的第一段:
“2008年10月30日上午,金水县发生了一起因创卫执法引发的群体性事件。一名六十三岁的油条摊贩王老汉在执法过程中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此事引发了当地数百名摊贩和群众的强烈不满……”
张记者删掉这段。重新写:
“一个城市需要什么?是干净整洁的街道,还是冒着热气的油条摊?是政绩报告上漂亮的数据,还是老百姓脸上真实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继续写。
“2008年10月30日,金水县给出了答案……”
手机响了。张记者拿起来。屏幕上显示:主编。
他接起电话。“主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张记者看着电脑屏幕。“主编,我拿到了一个大新闻。”
主编的声音提高了。“多大?”
张记者站起来。走到窗前。“可以上头版的那种。”
主编沉默了几秒。“说说看。”
张记者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王老汉的死。摊贩的聚集。县长的缺席。楚风云的出现。那句“城市不能没有烟火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主编开口。“小张,你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张记者的手攥紧手机。“主编,我都录音了。还有现场照片和视频。”
主编深吸了一口气。“把稿子发给我。我亲自看。”
张记者回到书桌前。“主编,我现在就发。但我有个建议。”
“说。”
张记者盯着屏幕。“这篇稿子不只是发省报。我建议同时送一份到中央媒体的内参渠道。”
主编愣住。“内参?”
张记者点头。“对。这件事背后涉及的问题太深了。政绩观、执法方式、干群关系。这不只是金水县的问题。是全国性的问题。”
主编沉默。过了很久。“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张记者坐回椅子上。他看着屏幕上的文章。手指继续敲击键盘。
窗外,夕阳把招待所的墙壁染成金黄色。
张记者写到最后一段:
“当楚风云站在人群中说出那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他的官职,而是因为他说出了一个简单却容易被忘记的真理——城市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数据服务的。”
他停下来。看着这段话。删掉“简单却容易被忘记的真理”几个字。改成:
“……而是因为他说出了那句话。”
张记者保存文档。打开邮箱。把文章、录音、照片、视频打包。发送。
收件人:省报主编办公室。
抄送:中央媒体内参编辑部。
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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