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也灼出了她眼中的水汽。
“本宫……累了。”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高自在说。
“从太原起兵,到镇守娘子关,再到平定关中……我这一辈子,都在打仗。”
“我以为,我是在为天下万民打仗,是为了一个新的太平盛世打仗。可到头来,我只是在为他李家的江山打仗。”
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桌面,眼神飘忽,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玄武门之后,一切都变了。二郎不再是我的弟弟,他是皇帝。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了亲情,只有君臣,和……猜忌。”
“他怕我,怕我的兵权,怕我的威望。所以,他让柴绍给我下毒,想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在病榻上,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我的兵权,还能落一个‘仁爱长姊’的好名声。”
李秀宁笑了,笑得凄凉。
“可笑吗?我为他李家流血拼命,他却想让我死。”
高自在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只是拿起酒坛,又为她斟满了一碗。
他知道,此刻的李秀宁,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李秀宁端起酒碗,又是一口喝干,脸颊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这一仗,我不想打。可我不能不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帮草原上的杂种,在我亲手打下的土地上烧杀抢掠。”
“但我也不想赢的太漂亮。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离不开我。我就是要让他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夜不能寐,日夜担心着边境的战火会不会重新烧起来。”
“我就是要让他也尝尝,那种无能为力,那种众叛亲离的滋味!”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恨意。
整个正堂,都回荡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
那个杀伐果断,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平阳公主,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被亲情和现实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的脆弱。
高自在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攥着酒碗,微微颤抖的手,心里也是一阵头大。
这牢骚,这怨气,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这是上升到国仇家恨级别的帝王心术后遗症。
他本来只是想来谈个合作,逼个宫,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位极品人妻收入囊中。
现在倒好,直接成了公主殿下的心理垃圾桶兼家庭矛盾调解员。
“殿下……”
高自在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却见李秀宁忽然抬起头,那双带着水汽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高自在。”
“嗯?”
“你……为什么懂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