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恐惧。
她怕的不是女儿的早慧,而是那个教会她这一切的男人。
高自在,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把一个帝国公主,都教成了能推演国运的战略家,你到底图什么?!
“好孩子,别想了,别想了……”长孙皇后只能用最无力的方式安抚着女儿,“不会的,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你姐夫那个人……精明得像鬼一样。他不可能反的。”
“为什么?”李丽质靠在母亲怀里,轻声问。
“因为不划算。”长孙皇后用一种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造反,是最低级的玩法。那是匹夫之勇,是走投无路的选择。以他的手段,就算真的要这李唐的江山,也绝不会用那种血流成河的方式。”
李丽质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来了兴趣。
长孙皇后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神幽深,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他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他会继续壮大剑南道,让天下的财富都往那里流。他会用他的报纸,去影响天下士子的思想。他会用他的商会,去控制万千百姓的生计。他会让所有人都觉得,离开他,大唐就玩不转了。他会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比你父皇,更懂得如何让这个天下变得富饶强盛。”
“等到那一天,他甚至不需要说一句话,天下的人心,自然会向着他。”
“这叫……兵不血刃,偷天换日。”
立政殿内,母女二人相拥无言。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她们却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公开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个敌人,正在用一种你看不懂,也无法阻止的方式,从根基上,一点点地,瓦解你的帝国。
李丽质的眼神,望向了遥远的西南方向。
高自在……姐夫……
这天下,到底还姓不姓李?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河南道,永济渠畔。
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浑浊的洪水正在缓慢退去,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临时搭建的帅帐内,高自在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木杆,不断地调动着代表着人力、物资的各色小旗。
“魏州方向,第三批粮食必须在今晚子时前送到!告诉李纬,他要是敢耽搁,我就把他挂在城楼上当风干肉!”
“贝州那边,药材不够了,让博陵崔氏的人想想办法!他们家不是藏着几支百年的老山参吗?告诉他们,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拿出来救人,我高自在记他们一功!”
“所有粥棚,从明天开始,除了米粥,必须加一勺肉糜!告诉那些世家,别他娘的哭穷,他们刮地皮的时候怎么不哭?钱不够,我给他们想办法!”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帐内的文书、信使们忙得脚不沾地,却无一人敢有丝毫怨言。
整个河北道的救灾事宜,在他的统筹下,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而冷酷地运转着。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从帐外疾步而入,单膝跪地。
“报!长安急报!”
高自在头也没抬,依旧盯着沙盘:“念。”
“陛下下旨,册封长乐公主李丽质与赵国公之子长孙冲的婚事,婚期定于下月初六。然,公主婚后暂居宫中,待年满十六,再归于长孙府。”
信使一口气将这道奇怪的旨意念完,帐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了那个坐在沙盘前的身影。
皇帝这一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冲着高自在来的。
这是皇帝的反击。
然而,高自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将一枚代表“长孙家”的黑色小旗,从沙盘的角落里,轻轻拨到了代表“皇权”的金色小旗旁边。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信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又低下头,指着沙盘上的另一个位置,对旁边的副将说道。
“传令下去,让流民以工代赈,开始修补河堤。告诉他们,干得好的,不仅管饱,每天还发五十文工钱。”
他顿了顿,仿佛刚刚那道圣旨只是饭后的一道闲谈,不值一提。
他拿起笔,在一份物资清单上划掉几笔,轻声自语。
“李二,你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