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杜鸿渐脸上的热情笑容,一秒切换成了冷漠。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太师椅,端起那杯高士廉没怎么喝的蒙顶甘露,轻轻吹了吹浮沫。
那副谄媚谦卑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平静。
他拿起桌上那份“大会战紧急通告”,手指在“民夫三千人”那几个字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国公爷?
杜鸿渐冷笑。
“演,接着演。”
“还什么“关乎益州民生”,什么“天大的祸事”,说得比唱的都好听。”
“你这老狐狸,心里那点九九,当我杜某人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征发民夫三千?我看是想运三千府兵进城吧。”
“老爷。”
一个穿着深色绸衫的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侍立。
他是杜鸿渐的心腹,跟了他几十年。
杜鸿渐将那份公文往桌上一丢。
“看看,许国公送来的大礼。”
管家上前,拿起公文,只看了一眼标题,手就停顿了一下。
等他看完具体的人数和预算,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爷,这……这是想造反啊!”管家急了。
“高士廉这老匹夫,是想往咱们益州城里塞钉子!”
“现在才看出来?”杜鸿渐哼了一声,“人家刚才都快把自己演成忧国忧民的圣人了。”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他凑近一步,压低了身形,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切割手势。
“老爷,要不要……做掉他?他刚出去,路上多的是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就说是遇到了山匪。”
“你是猪吗?”杜鸿渐一句话怼了回去。
管家当场愣住。
“动动你那被门夹过的脑子想一想!”杜鸿渐恨铁不成钢地敲着桌子。
“他是谁?许国公!当朝国公!皇后娘娘的亲舅舅!刺杀他?你是不是嫌我杜家死得不够快,想来个满门抄斩?”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我这个剑南道大都督,就是把整个家族送去菜市口,都算是皇帝法外开恩了。”
管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那……那老爷,总不能真放他三千人进来吧?这要是兵变,咱们府上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放?我当然不会全放。”杜鸿渐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脸上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高俭不是喜欢演戏吗?行,我陪他演。”
“他要人,我批了。他要钱,我也批了。我要让他觉得,我杜鸿渐就是个贪财好色、脑满肠肥的蠢货,已经被他彻底拿捏了。”
管家听得云里雾里。
“老爷,这……”
“你听着。”杜鸿渐停下脚步,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安排。
“第一,立刻传我的令,把驻扎在外的百骑司,还有我名下那些府兵,全部调回益州城。记住,要分批,要低调,别搞出太大动静。”
“第二,传令给城门的守将,从今天起,盘查力度给我加到最大!特别是从外地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查仔细了!”
管家连连点头,把话记在心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杜鸿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他不是要送三千‘工匠’来吗?可以啊。我开门欢迎。”
“但是,每天只准放进来三百人。而且,进城之前,必须全部接受检查。从头到脚,给我搜个遍!别说甲胄兵刃,就是多带一把菜刀,都给我扣下来!”
“我要让他们脱得只剩条底裤,确认干净了,再放他们进来干活!”
管家听完,恍然大悟,激动得差点拍大腿。
“老爷高明!实在是高明啊!”
这么一来,既给了高士廉面子,让他以为计划通畅,又能把风险控制在最小。
每天三百人,就算真有问题,城里集结的兵力也足以瞬间扑灭。
而且这种羞辱性的检查,也是在给高士廉一个下马威。
“国公爷想请君入瓮?呵呵,我这瓮,可是烧红了的铁瓮。就看他的人,敢不敢跳了。”杜鸿渐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悠然自得。
管家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但他随即又想起了另一件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老爷,还有一事……是关于公子爷的。”
杜鸿渐刚舒展的筋骨,瞬间又绷紧了。
杜子腾。
一提到这个老来子,他就脑壳疼。
真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生了个讨债鬼。宠他是真宠,愁也是真愁。
“那小王八蛋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公子爷最近……又想了几个创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