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道:“陛下圣鉴。此役之妙,在‘待’字。曹刿能‘待’齐人三鼓,庄公能‘待’曹刿之决,鲁军能‘待’反击之令。三个‘待’字,需要何等定力!寻常庸将,见敌鼓噪而来,自己先乱了方寸,恨不得立刻对冲,往往正中敌下怀。曹刿深谙‘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之理。此与陛下当年滁州之战,坚守待机,后发制人,颇有相通。”
石守信道:“陛下,末将以为,曹刿之策能成,还有一个要紧处,便是鲁军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否则,主将下令不准击鼓,士卒见敌逼近,可能自行溃散,或擅自出击。能闻令则止,闻令则进,此非平日严格操练不可得。可见‘彼竭我盈’之机,需有强军为依托,方能捕捉运用。”
王审琦道:“还有地势之利。长勺当是利于防守之地形,故齐军虽强,未能一鼓作气冲破鲁阵。若在开阔平原,鲁军阵型单薄,齐军铁骑一冲,恐难抵挡三鼓之久。故天时、地利、人和,曹刿似已占尽。”
赵匡胤点头:“诸卿所言皆在理。用兵之道,千变万化,曹刿之论,提供了一个精妙的范例。然不可奉为圭臬。何时该一鼓作气,何时该待敌气竭,需审时度势。朕观历代战例,有乘胜追击、一气呵成大胜者;亦有稳扎稳打、待机而破者。为将者,贵在灵活。然曹刿揭示的‘士气有盈竭’之规律,永不过时。”他下令:“枢密院可将此战例,结合近日演练,颁谕诸军都指挥使,令其研讨:如何养己方之气?如何察敌方之气?如何把握攻守转换之节奏?写成条陈上报。”
**宋,高宗朝,临安。**
赵构与秦桧、张俊等臣子观天幕。张俊道:“曹刿以弱胜强,堪称典范。然其胜后,未见鲁国从此强盛,终为齐所并。可见一战之胜,难改国运根本。”
秦桧接口:“张太尉所言极是。用兵之道,终究是末节。国力强盛,方是长治久安之本。我朝南渡以来,励精图治,缮甲治兵,为的是保境安民,恢复大计需待国力充盈之时。曹刿之胜,可资将帅参详临阵机宜,然于国家大政,不可过度引申。”
赵构默然片刻,道:“曹刿论‘忠之属可以一战’,其言在理。朝廷施政,当以民为本,狱讼平允,方能凝聚人心。至于‘彼竭我盈’之术,韩世忠、岳飞等将,想必熟谙。传谕沿江诸帅:守江之际,可参酌此法,挫敌锐气,伺机反击。然不可轻启衅端,当以固守为要。”
**明,洪武朝,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曹刿请见”数字,哼了一声:“这曹刿,一个平头百姓,能直接见国君论兵,鲁庄公还算听得进话。换做某些时候,早被乱棍打出了。”他似有所指,殿中无人敢应。
徐达谨慎道:“陛下,曹刿临阵机变,确有可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道出士卒临战普遍心绪。为将者,当善鼓己军初战之气,亦善疲敌屡战之师。鄱阳湖之战,陈友谅军初来势大,我军坚守不战,待其屡攻受挫、士卒疲惫,再借风火反击,亦有曹刿‘待竭’之意。”
刘基(伯温)道:“陛下,臣更重曹刿战前之问。其问狱讼,庄公答‘必以情’,曹刿许为‘忠之属’。可见民心公正,乃战守之基。陛下开创大明,屡颁《大诰》,申明律令,严惩贪腐,平反冤狱,正是行此‘忠之属’,使天下百姓知朝廷有法度、有公道,故能驱除胡虏,平定四方。此根基稳固,则临阵‘盈’气自有源泉。”
朱元璋脸色稍霁:“伯温说到点子上了。打仗靠兵,兵靠粮,粮靠民,民心得靠公平。咱最恨贪官污吏,就是因为他们坏了公平,失了民心,动摇国本。曹刿知道问这个,是明白人。”他顿了顿,“不过临阵那套,也有用。咱当年打仗,有时候也憋着,等对方先动手,露了破绽再打。但不是傻等,得自己先站稳了。传令五军都督府:让各卫所军官都读读这段,想想怎么让自己队伍的‘气’鼓足,怎么把敌人的‘气’耗掉。但最要紧的,是让他们明白,这‘气’从哪儿来——从咱们朝廷办事公道、让百姓有活路中来!”
**清,康熙朝,乾清宫。**
玄烨与皇子、讲官、南书房翰林共观天幕。玄烨问:“《左传》此篇,尔等自幼诵读。今日天幕重现,可有新得?”
皇子胤礽(太子)答:“皇阿玛,儿臣以为,曹刿之论,精辟揭示了士气变化之规律。然此规律之运用,需建立在对敌军战法、将领性格、战场地形皆了然于胸的基础上。曹刿若非熟知齐军惯用战鼓指挥、鲁军能承受压力、长勺地形利守,断不敢行此险着。故为将者,需先知彼知己,知天知地,而后方能言‘待竭’。”
皇子胤禛(雍正)道:“太子所言极是。儿臣留意,曹刿战后析因,只言勇气盈竭,未言其他。实则胜因多重:战前庄公之‘小惠’‘小信’凝聚部分人心,战时曹刿之精准判断与庄公之从善如流,鲁军之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