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道:“丞相,此理虽明,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长勺乃两阵对圆,正面交锋,气之盈竭,显于鼓声。后世战阵纷繁,攻城野战、设伏奇袭,士气之察,需多途观测。且‘盈’非徒待敌竭,更需主动营造。如丞相昔日征吕布,令将士鼓噪而进,示以必死,便是励己盈气;围下邳,久而不攻,泄其水以困之,便是耗敌之气。曹刿之论,可为入门之阶。”
贾诩缓缓道:“文若(荀彧)尝言,用兵有四:示形、应变、奇正、虚实。曹刿此战,以静制动,以实待虚(彼气虚我气实),可谓得应变之妙。然其前提,是鲁军阵脚未乱,能承敌首鼓、再鼓之冲击而不溃。若鲁军孱弱,齐军一鼓之下便已动摇,则无待三鼓之余地。故知,凡谋略运用,皆需相应实力为托底。鲁有庄公之‘小惠’,军心稍固,故曹刿之计得施。”
曹操颔首:“二君所言,皆深一层。兵者诡道,曹刿示之以常。然此常理,最易忽略。多少将领败于躁进,不知蓄养士气,不知待机而动。传令诸将:日后临阵,当细察敌我士气消长,勿逞一时之勇。尤其是对阵僵持之时,可思‘彼竭我盈’之策。然亦需牢记,不可胶柱鼓瑟。若敌示弱以诱,或我有必胜之机,则当机立断,一鼓而下。”
**三国,蜀,诸葛亮与刘备(若在成都时)共观。**
刘备叹道:“曹刿,真国士也。不在其位而谋其政,见国难则挺身而出。战前论‘忠之属可以一战’,见识超卓;临阵指挥若定,大败强齐。鲁有曹刿,社稷之幸。”
诸葛亮羽扇轻摇:“主公,亮观此役,有感三处。其一,曹刿知彼知己。知齐军骄,必求速战,故用‘三鼓’耗其锐;知鲁军弱,需待机反扑,故持重后发。其二,曹刿善握枢纽。两军对垒,金鼓为号令,士气之盛衰系焉。其紧盯‘鼓’这一枢纽,以静制动,掌控节奏。其三,最可贵者,是其‘未可’、‘可矣’之决断,能稳住君主,不受干扰。为军师者,既需庙算无遗,亦需临阵定力。长勺之战,堪称以弱抗强、后发制人之典范。日后北伐,若遇魏军恃强来攻,或可借鉴此‘盈竭’之理,深沟高垒,挫其锋芒,待其惰归而击之。”
关羽沉吟道:“军师所言甚是。然某以为,此策用于防守反击甚佳,若用于进取,则恐迁延。为将者,当养吾军浩然之气,使之常盈不竭。昔某斩颜良于万军之中,凭的便是一股锐不可当之气。若事事待敌竭而后动,恐失先机。”
诸葛亮点头:“云长将军勇毅冠世,自当以盈击虚。曹刿之策,乃因鲁弱齐强,不得已而为之。用兵之道,因敌变化,不可执一。弱时当知蓄力待机,强时须善一鼓作气。主公与诸将军明鉴。”
**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与李靖、李积、侯君集等武将,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文臣同观。李世民笑道:“《左传》名篇,今日天幕重现,诸卿可各抒己见。”
李靖率先道:“陛下,曹刿论战,要点有三。战前之问,探本溯源,知可战之由,此庙算也。临阵之决,察敌气竭,握反击之机,此临机也。战后之析,归纳道理,明胜败之故,此总结也。为将者,三者缺一不可。尤其‘彼竭我盈’四字,道尽攻势转换之精要。昔臣破萧铣、辅公祏,皆曾运用此理,或疲敌师老,或待其阵乱,而后雷霆一击。”
李积道:“卫公(李靖)所言极是。臣观此役,齐军之败,败在轻敌躁进,以为一鼓可下,不察鲁军有备,更不恤士卒之气力有穷。鲁军之胜,胜在准备充分(曹刿战前之问已显)、主帅镇定(庄公能从刿言)、指挥得宜。曹刿非但知‘彼竭我盈’,更知何时为‘彼竭’,何时为‘我盈’。此非久历战阵、洞察人心者不能为。”
魏征则从另一角度言:“陛下,臣重曹刿战前‘何以战’之问。其不问兵甲多寡,不问阵型巧拙,而问庄公是否惠及近臣、取信神灵、察狱以情。此乃将胜负系于民心向背、政治清浊。庄公答以‘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曹刿许为‘忠之属也,可以一战’。可见在曹刿眼中,政治之公平正义,乃激发军民勇气、维持士气不坠之根本。若狱讼冤滥,民有怨心,则战时何来‘盈’气?此论于治国理政,深有启示。贞观之治,务在公平,慎刑狱,正是养此‘可以一战’之‘忠’。”
李世民抚掌:“玄成此论,拔高层次。军事之胜,植根于政治之善。曹刿不仅知兵,更知政。朕常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狱者,天下之性命也’,与曹刿所见略同。无政治之‘忠’,则无军事之‘盈’。此乃为君为将者必须牢记。”他环视群臣:“传旨兵部:将曹刿论战全文及今日廷议要点,下发折冲府以上将领学习,务令其明晓士气关乎民心、胜败系于政治之理。临阵机变固需研习,战前庙算、战后总结,更不可偏废。”
**宋,太祖朝,崇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