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六人受杖,死十一人……大礼议,死十六人……”李世民缓缓念出这些数字,“岂有此理!朝廷大臣,纵有罪过,当付有司,明正典刑。岂可如对待奴仆般,于宫门之前公然棰楚至死?此非治国,此乃泄愤!徒增暴戾之气,于国何益?”
他转向魏征:“玄成,若朕如此对你,你当如何?”
魏征坦然道:“臣当于受杖前,竭尽最后之力,谏陛下此非仁君之举,有损圣德,败坏朝纲。若杖下身亡,亦求史官记之:唐太宗纳谏而改过,未闻杖杀直臣。”
李世民动容,叹道:“朕岂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待臣下,纵有责罚,亦需存其体面,顾其忠心。这‘廷杖’之制,实乃昏聩之举。后世竟有君王效此下策,可叹。”
长孙无忌补充道:“陛下,此制恐亦与明朝废宰相、君主独裁加剧有关。皇帝直接面对庞大文官集团,冲突无处缓冲,便易诉诸此类极端手段。”
李世民点头:“制度之弊,更甚于君主一时之怒。我大唐三省六部,君臣共治,虽有争执,自有制度调处,断不至于此。”
长安街头,百姓的议论也变了味道。
“我的天爷,一次打死十几个官老爷?还是在午门?”
“这些官儿也是,惹皇帝生那么大气干嘛?”
“你懂什么,没听天幕说吗?是劝皇帝别南巡,还有争论皇帝爹妈名分的事!这都是大事!”
“再大的事,也不能这么打杀啊……看着都疼。”
说书先生此刻也严肃起来:“原来‘推出午门斩首’是这么来的……这‘廷杖’打死,比一刀砍了还折磨人,还丢人。传到咱老百姓耳朵里,简化成砍头,可那份皇家的狠辣和当官的惨状,倒是没传丢。”
宋。
赵匡胤的脸色更加阴沉。一次廷杖死十几个大臣?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容忍范围。他建国之初就力求稳定,优待降臣和士人,即便要收兵权,也是厚赏安抚。这种赤裸裸的暴力威慑,与他试图构建的统治基础背道而驰。
“荒谬!暴虐!”赵匡胤斥道,“士可杀,不可辱!况杖毙于宫门?此非人君,近乎桀纣!则平,我大宋后世子孙,若有敢行此‘廷杖’之事者,当以祖训严惩之!”
赵普立刻道:“陛下圣明。臣当将此条仔细记入训典。我宋以仁立国,当与士大夫共天下,刑不上大夫乃应有之义,纵有过犯,亦当由台谏、刑部按律处置,绝不可开此当众羞辱、酷刑致死之恶例。”
殿中文武百官,尤其是文臣,闻言大多露出感激和欣慰之色。天幕所展示的明朝场景,让他们不寒而栗,此刻听到太祖如此表态,心下稍安。
明,洪武年间,南京。
此刻的朱元璋,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而是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朱标站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父亲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午门!廷杖!杖毙!
这些词像鞭子一样抽在朱元璋心上。他刚刚为后世子孙中有朱盛鎯这样的血性男儿感到一丝欣慰,转眼就看到天幕揭露的另一面——他的子孙,在宫门口,用板子活活打死了那么多大臣!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朱元璋的咆哮声在奉天殿前炸开,吓得群臣齐刷刷跪倒一片。
“咱什么时候定过在午门打板子的规矩?!还打死人?!正德?嘉靖?万历?这都是谁?!是咱第几代的不肖子孙?!啊?!”朱元璋双眼喷火,手指着天幕,气得胡须都在抖动。
“标儿!你听见了吗?!一次打死十几个!还是因为劝谏?!咱设立言官,是让他们说话的!说得不对,可以贬可以罚,哪有这样打杀的道理?!在午门!在咱紫禁城的正门口!打杀朝廷命官!他们把咱老朱家的脸都丢尽了!把朝廷的体面都丢进茅坑了!”
朱标也是心惊肉跳,连忙劝慰:“父皇息怒!保重龙体!后世子孙不肖,非父皇之过……”
“非咱之过?咱看就是咱的《大诰》还不够严!《祖训》还不够细!”朱元璋猛地转身,扫视跪伏的群臣,目光如刀,“你们都看到了?咱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自咱而起,大明任何皇帝,不得于午门或任何宫门正前,行‘廷杖’之刑!更不得杖毙大臣!违者,天下共击之!记入《皇明祖训》,刻碑立于午门之前!不,立于奉天殿前!让每个皇帝上朝都能看见!”
他喘了口气,继续吼道:“还有!那些戏文小说,竟敢把咱的午门编排成砍头的地方?以讹传讹,败坏宫阙名声!礼部!刑部!给咱查!民间若有再敢传播‘推出午门斩首’这等混账话,编排宫闱、混淆视听的,严惩不贷!但……但也要告诉百姓,午门是颁诏、行礼之地,不是杀人的地方!把天幕说的‘廷杖’真相,也给咱酌情宣示出去!让百姓知道,咱老朱家……至少咱这一支,不干那等混账事!”
朱元璋此刻的心情极度复杂,既有对后世子孙乱政的暴怒,也有对皇室名声被民间讹传“砍头”的恼火,还有一丝急于与天幕中那些“不肖子孙”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