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对下方的震动恍若未闻,他沉浸在自己的叙述节奏中。“《山海经》,共一十八篇。其中《山经》五篇,《海经》八篇,《大荒经》五篇。其内容……包罗万象,光怪陆离。”他一边说,身后那巨幅图卷便相应变幻,展示着不同的内容板块。
“它记述山川地理,某山在某方,某水出某处,东西南北,里程里数,言之凿凿。然而,”他语气一转,充满困惑,“任凭后世学者皓首穷经,拿着罗盘舆图,对照现实的山川脉络,却谁也说不清,书中那些具体描写的山,究竟在今天的何方?那些明确记载的水,又流向了何处?它像一份极其详尽又极其错乱的地理调查报告,将真实与虚幻的地理要素,搅拌成了一团无法理清的迷雾。”
“它记述奇珍异兽,”天幕上出现狰、夔、毕方、蛊雕等异兽形象,“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其音如婴儿,食人”;“有鸟焉,其状如鸡,五采而文,名曰凤皇”;“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描述细致到毛色、声音、习性,甚至食用效果,仿佛确有其物。但现实中,何曾得见?
“它记述远方异国,”图卷展示羽民国、厌火国、贯胸国、三身国等,“其民皆生羽毛”;“其为人兽身人面”;“其胸有窍”……匪夷所思,超乎想象。
“它记述神话传说,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夸父逐日、刑天舞干戚、黄帝战蚩尤……这些故事在后世广为流传,成为我们文化记忆的一部分。”
“它还涉及矿产、植物、巫术、祭祀、医药、民俗、民族渊源……几乎囊括了先民对世界认知的方方面面。”林皓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然而,正是这种庞杂与怪异,让《山海经》的地位尴尬无比。在古代,它一直被当作地理书看待,被收入史部地理类。可是,它记载的‘地理’无法验证;它包含的‘历史’充满神怪;它描述的‘生物’似是而非。于是,对于这样一部书,古人为什么要留下它?它的作者是谁?成书于何时?写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些问题,从古至今,争论不休,没有定论。”
他放下手中的小卷轴,揉了揉眉心,那困惑的表情更加明显。“以至于到了我们后来的时代,《山海经》在大多数普通人眼里,干脆就褪去了地理书、历史书的严肃外衣,彻底变成了一部——神话传说集。一部充满了瑰丽想象、奇诡生物和远古英雄故事的、有趣的、但不必当真的‘古人奇幻脑洞大全’。”
【汉朝,长安。司马迁正在撰写《史记》。天幕对《山海经》的剖析,尤其是“地理无法验证”、“内容怪异庞杂”的评价,深深触动了他。他停下笔,望着天幕上那些异兽图画,想起自己为写《史记》遍览古籍、实地考察的经历,不由长叹一声:“《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昔禹治洪水,定九州,其《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今观天幕,其惑犹在。吾辈治史,当考信于六艺,折衷于夫子,此等杂说,存而不论可也。”他将“余不敢言之也”这句话,默默记在心中,决定写入《史记》。】
【同一时期,汉武帝刘彻则对《山海经》中关于远方异国、珍奇物种的描述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对张骞道:“卿通西域,见闻广博,可曾见《山海》所载之国?如羽民、厌火之属?”张骞老实回答:“陛下,臣所至西域诸国,其民虽与中原形貌习俗有异,然皆为人形,未有生羽、口吐火者。《山海》所言,或极言其远、其异,未必实指。”刘彻有些失望,但仍道:“即便如此,其中或有真实地理隐约其中。可将天幕所言记下,日后或可与西域、南海传闻相参详。”】
【唐朝,太宗时期。博学多才的魏徵与孔颖达等学者也在讨论。魏徵道:“《山海经》文辞古奥,所记多荒诞。然其中亦有与《禹贡》、《周礼·职方氏》相合之处,未必全属虚妄。或乃上古先民眼界未开,将传闻与想象杂糅记录,历代增饰,遂成今貌。”孔颖达作为经学大家,态度更保守:“《山海》不经,圣人弗语。其书当是战国好奇之士,搜集里巷琐语、巫祝杂说,附会而成,用以炫奇夸博,非关治道。”】
【宋朝,沈括正在撰写《梦溪笔谈》。他对《山海经》中一些矿物、植物的记载产生了科学探究的兴趣。“‘有玉膏,其原沸沸汤汤’,或指温泉矿泉?‘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余,食之不饥’,是否某种高能量块根植物?虽多附会神话,然其中或暗藏先民对自然物产的原始观察记录,未可一概以‘怪诞’弃之。”他决定在自己的笔记中,专门辟出一节讨论《山海经》中的“可能实物”。而理学家朱熹则斥之为“浅妄之士,戏谑之言”,认为毫无价值。】
林皓似乎从最初的巨大困惑中稍微挣脱出来一些,他调整了一下脖子上那串古怪的项链,语气稍微活泛了一点,但主题依旧沉重。“《山海经》就像一座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