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会议桌的中央,上面精确地复原了从波斯湾到地中海东岸的广袤地域。
一枚代表着新兴势力的黑色棋子被重重地插在了小亚细亚半岛上。棋子的旁边,标注着一个对大多数大宋官员来说还很陌生的名字——奥斯曼。
“诸位,根据我们从西域和阿拉伯商人那里得到的最新情报,这个自称为‘奥斯曼’的突厥人国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崛起。”
负责情报汇总的皇城司官员指着沙盘,沉声介绍道。
“就在半年前,他们的军队攻陷了拜占庭帝国在小亚细亚的最后一座重镇布尔萨。现在,整个小亚细亚几乎都落入了他们的掌控之中。拜占庭帝国已经被他们压缩到了君士坦丁堡周边的一小块区域,苟延残喘。”
“同时,他们向东击败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塞尔柱突厥人的残余势力。现在,他们的兵锋已经直接威胁到了连接东西方的传统陆上丝绸之路。”
情报官的话,让在场的来自波斯和几个阿拉伯邦国的代表,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这个奥斯曼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突然冒出来?”波斯代表,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总督,忍不住问道。
“他们也是突厥人的一支,原本只是塞尔柱人的一个边疆小部落。但他们的领袖非常善于利用宗教和军事手段,吸纳各方的力量。他们的军队有一种叫做‘耶尼切里’的近卫军,全都是从小挑选的异族孩童,经过严酷的训练,对他们的苏丹绝对忠诚,战斗力极强。”
“他们……他们比蒙古人还要野蛮吗?”一个阿拉伯小国的使者,声音发颤地问道。
“不。”情报官摇了摇头,“他们和蒙古人不同。他们不是纯粹的破坏者。每攻占一个地方,他们都会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统治秩序。而且,他们对火器非常重视。据说,他们已经能自己铸造相当精良的火炮了。”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一个组织严密、战斗力强,而且还懂得利用先进技术的强权,正在大宋的“远西”地带冉冉升起。
“他们的崛起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的商路。”波斯总督忧心忡忡地说道,“最近几个月,从我们那里前往西方的商队都遭到了他们的盘剥和骚扰。如果他们真的切断了丝绸之路,那对我们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我们请求礼约总会能够对此事予以关注!最好能组织一支联合部队,去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奥斯曼人!”
他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个中亚、西亚成员国的附和。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大宋代表李响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出兵是不可能的。”他的回答简单而直接,“奥斯曼远在万里之外。我大宋的军队不可能也不应该为了一条商路就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远征。这不符合礼约总会的宗旨,更不符合我大宋的利益。”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坐大成势吗?”波斯总督急了。
李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转向了旁听席上那两名来自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观察使”。
“不知两位观察使对此事有何高见?”
葡萄牙观察使阿尔梅达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奥斯曼的崛起确实令人担忧。他们是所有信奉上帝的国家的共同敌人。我们葡萄牙愿意与各位共享关于奥斯曼的情报。至于其他的……我想,这毕竟是东方世界内部的事务,我们不便过多干涉。”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关切”,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李响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些欧洲人巴不得奥斯曼闹得越大越好。一个强大的奥斯曼可以有效地牵制住整个阿拉伯世界,让他们无法东顾也无法西进。这样,欧洲人就可以放开手脚,在印度洋和新大陆扩张自己的势力了。
甚至,他们可能还在暗中资助奥斯曼。
这是一个典型的“地缘政治”难题。
大宋被推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直接干预,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放任不管,又担心奥斯曼真的做大,切断陆路交通,甚至在未来成为一个比欧洲列强更难对付的对手。
会议最终在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决议的情况下不欢而散。
当晚,关于西亚变局的详细报告就通过电报送到了苏云和赵昕的案头。
苏云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奥斯曼”棋子,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知道,大宋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
这个世界已经因为大航海和新技术的出现被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任何一个区域强权的崛起都可能引发全球性的连锁反应。
“远交近防……”苏云的口中喃喃地念出了这个古老的词汇。
但是,谁是“远”,谁是“近”?谁可以“交”,谁又必须“防”?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