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机器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巨大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苏继业正站在一台巨大的试验台前，眉头紧锁。
他面前的，是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全新内燃机样机。它的体积比“麒麟贰型”要小得多，但结构却复杂了数倍。气缸从两个增加到了四个，曲轴和连杆也采用了全新的合金材料。
这是“腾云计划”的核心——航空发动机的初代验证机。
“启动！”苏继业对着身边的助手下达了指令。
助手用力地摇动启动杆。伴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和黑烟，发动机发出了几声沉闷的咆哮，但很快就再次熄火了。
“不行……还是不行。”一名满脸油污的老匠师摇了摇头，“转速一高，震动就压不住。而且散热跟不上，再这么试下去，非得拉缸不可。”
周围的研究员们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已经是他们这个月第十次失败了。
为了实现太傅苏云提出的“载人飞行器”的宏伟构想，他们已经在这个项目上耗费了近一年的心血。
他们都清楚，想要让一个比马车还重的铁疙瘩飞上天，最关键的就是要有一颗足够强大又足够轻巧的“心脏”。
而眼前的这台发动机，显然还远远达不到要求。
“问题出在哪？”苏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父亲！”苏继业吓了一跳，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太傅大人！”其他的匠师和研究员也都纷纷行礼。
“都别拘束，继续。”苏云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台失败的样机上。
苏继业有些惭愧地说道：“父亲，我们遇到了瓶颈。想要提高功率，就必须增加转速和气缸。但这样一来，发动机的重量和震动就呈几何倍数增加。我们现有的材料和结构已经撑不住了。”
苏云围着样机走了一圈，仔细地看着每一个部件。
“思路，是对的。”他点了点头，肯定了儿子的方向，“但你们，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死胡同？”苏继业不解。
“你们一直在想，如何让这台机器变得更‘结实’，好承受更大的力量。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何让它变得更‘聪明’？”
“聪明？”
“对。”苏云指着发动机的气缸，“你们的点火还是用的最原始的机械结构。每一次点火的时间都是固定的。但是，发动机在不同转速下对点火时间的要求是不一样的。你们需要一个能根据转速自动调整点火提前角的装置。”
他又指了指化油器：“还有这里，供油也不够精准。低速的时候油太多、燃烧不充分、冒黑烟。高速的时候油又跟不上、功率上不去。你们需要一个更精密的供油系统。”
苏云的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茅塞顿开。
他们之前一直都把内燃机当成一个纯粹的“力气活”，追求的是更高、更快、更强，却忽略了它同样需要“精巧”和“智慧”。
“父亲，我……我明白了！”苏继业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他知道，父亲又一次为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看着儿子那张既有他自己的坚毅，又隐约带着妻子赵灵儿聪慧影子的脸庞，苏云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的少年。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他正在成为一个真正的、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军人物。
当天，昭明帝赵昕的特使抵达了流求。
特使带来了一份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任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华夏大学格物院学子苏继业，聪敏好学，于格物之道，屡有创见。今特设‘皇家格物院动力研究所’，总领内燃机、蒸汽轮机等诸般动力之研发。擢苏继业为该所副主事，钦此。”
副主事虽然有个“副”字，但所有人都知道，正职只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挂名，并不参与实际管理。
苏继业以不到三十岁的年纪，一跃成为了大宋动力技术研发的最高负责人之一。
这个任命，不仅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肯定，更是皇帝在向整个大宋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当晚，苏云将苏继业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书架最深处搬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已经微微泛黄的手稿。
“这是……”苏继业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年，我的一些想法，一些还未实现的构想，都在这里了。”苏云将箱子推到了儿子面前，“关于多级涡轮、关于电传动、关于喷气式……它们都还只是些不成熟的念头。”
“以前，我总觉得时机未到。现在，我觉得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