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厅前的广场上,十二件黄金圣衣——不,是十一件神圣衣和一件普通的黄金圣衣——在晨光中列阵。童虎从庐山上下来了,苍老的身体蜷缩在天秤座圣衣里,浑浊的老眼盯着被扔在广场中央的哈迪斯,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活久见”。
死神塔纳托斯蜷缩在教皇厅的门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双手本能地捂着身后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看到自己主子的惨状时,他的表情经历了一场从震惊到恐惧到绝望的剧烈变化——连哈迪斯大人都被打成这样了,那他输给一个千年杀,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睡神修普诺斯被从极乐净土的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伤比哈迪斯还重。十一个黄金圣斗士的围殴不是闹着玩的,他的神袍碎成了布条,左腿还被卡妙的冻气冻结着,是被阿鲁迪巴像扛麻袋一样扛回来的。此刻他靠在塔纳托斯旁边,兄弟俩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一届的圣斗士,疯了。
程勇从教皇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那杯凉茶。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修炼服,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趿拉着那双已经磨破了边的拖鞋。他走到广场中央,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哈迪斯,抿了一口茶。
“醒了就别装了。”程勇说。
哈迪斯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还糊着干涸血渍的紫色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小宇宙,没有圣衣,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但哈迪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那是神明对天敌的本能反应,是存活了数千年的生物在面对真正的威胁时才会启动的、最原始的恐惧。
“你是谁?”哈迪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程勇。”男人说,又抿了一口茶,“两个选项。第一,加入我们。第二——”
他没有说“死”这个字,只是看着哈迪斯,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杯凉茶。
哈迪斯费力地站起来,神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他的脊背还是挺直的。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冥界之主最后的骄傲。“加入你们?我是冥界之主,是宙斯的长兄,是掌管死亡的神明。你一个凡人,凭什么——”
程勇把茶杯放在地上。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熟睡的孩子。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哈迪斯。
哈迪斯的话停住了。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个男人的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不是小宇宙,不是神力,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属于灵魂本源的东西。是他在创世之初曾经感受过一次的、后来再也没有触碰过的——源头。
程勇的掌心中亮起了一点光。不是金色,不是银色,不是任何一种颜色。那光是透明的,是纯粹的,是那种在“光”这个概念诞生之前就存在的东西。它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圣域的光都暗了一瞬,不是因为被压制了,是因为它们回家了。
哈迪斯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本能。是他的灵魂在颤抖,是他的存在本身在发出警报。那个光,能杀死他。不是封印,不是放逐,不是任何他经历过无数次的、神与神之间的争斗。是真正的、彻底的、让他的灵魂从宇宙中彻底抹去的——湮灭。
“你……”哈迪斯的声音在发抖,他想后退,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你到底是什么?”
程勇收回手,掌心的光芒消散了。他弯腰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个活得比你久的人。”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修普诺斯的脸色白得像纸,塔纳托斯直接瘫在了门槛上——他终于明白了,程勇对他用千年杀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是因为不想杀他。这个认知比千年杀本身更让他恐惧。
哈迪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骄傲在尖叫着让他拒绝,让他战斗到最后一刻,让他保持冥界之主的尊严。但他的本能——那个存活了数千年的、见过宇宙诞生和毁灭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他真的会死。
“我……”哈迪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有一个条件。”
程勇看着他,没有说话。
哈迪斯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教皇厅台阶上的雅典娜身上。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破碎的神衣,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修炼服,额头上缠着绷带,嘴角还贴着一块创可贴。她的样子狼狈极了,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击败了冥界之主的女神。
但哈迪斯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变了——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东西。那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