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第一百棍。”
艾俄罗斯的声音响起:“休息五分钟。”
纱织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脚下的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她抬头,是撒加。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水递过去。纱织接过,喝了一口——不是优雅的小口啜饮,而是真正的、渴极了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大口吞咽。
撒加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是五百棍吗?”
纱织摇了摇头。
“因为五百棍之后,你的手臂会抬不起来。”撒加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但如果你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的手臂抬不起来就放过你。”
他蹲下身,与纱织平视。
“所以,五百棍之后,才是真正的开始。”
纱织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
撒加站起来,转身走开。
“五分钟到了。”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继续。”
纱织放下水瓶,重新握住木棍。
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肩膀在尖叫,她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她站直了身体,摆出了那个被纠正了上百次的姿势。
“来吧。”
艾俄罗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欣慰。但他没有让那丝欣慰浮到脸上。
“第一百零一棍。”
训练场边,星矢看着这一切,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穿上天马座圣衣的那天,想起了魔铃姐毫不留情的拳头,想起了无数次被打倒后爬起来时嘴里尝到的血腥味。
他忽然觉得,纱织比他们所有人都难。
因为他们至少是从零开始。
而她是从负开始——她要从神的高度,退回到零,然后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紫龙站在他身边,低声说:“她能撑下来吗?”
星矢没有回答。
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个白色的、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身影,看着她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的背影。
“能。”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因为她是雅典娜。
但不是因为她是神。
而是因为——她现在,正在做一个人才能做的事。
坚持。
夕阳西下的时候,第五百棍终于挥完了。
纱织的木棍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像两根不属于自己的木头,完全失去了知觉。她的双腿在发抖,背上的汗水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好几轮。
但她站着。
没有倒下。
撒加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纱织抬起头,与他对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倔强和锋芒,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极致的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任何锋芒都更锋利。
“明天。”撒加说,声音依然冷硬,“六百棍。”
纱织没有皱眉,没有叹气,没有露出任何抱怨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撒加转过身,背对着她,朝训练场外走去。艾俄罗斯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艾俄罗斯忽然低声说:“她比我想象的强。”
撒加没有停下脚步。
“还差得远。”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
但艾俄罗斯看到了——
撒加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
那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敬意。
对一个愿意从神坛上走下来、把自己摔进泥地里、然后自己爬起来的人的——
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