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山洞被改造成了识字课堂。原先挂作战地图的地方,现在挂着《常用机械词汇表》。黑板上写着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引擎——发动机”“变速箱——换挡的盒子”“履带——坦克的脚”。
教员是赵刚从全旅搜罗来的“文化人”:六个师范生、三个当过账房先生的老兵、甚至还有一个在北平念过两年中学的卫生员。此刻,三营长沈泉正梗着脖子,跟一个“泵”字较劲。
“这个字念‘蹦’?”他浓眉拧成疙瘩,“扯淡!水泵俺见过,它又不蹦跳!”
年轻的师范生教员急得满头汗:“营长,这是音译,它就叫‘泵’……”
“老子管它叫什么!”沈泉一拍桌子,“你就告诉俺,坦克上这玩意儿坏了会咋样!”
“会……会冷却系统失效,发动机过热……”
“早说不就完了!”沈泉大手一挥,“记!坦克身上有个不让发动机烧着的玩意儿,叫‘蹦’!坏了要修!”
满山洞哄笑。但笑着笑着,那些“变速箱”“传动轴”“液压系统”的陌生词汇,就这样一个个被掰开了、揉碎了,塞进这些拿惯了锄头和步枪的脑子里。
李云龙每天晌午必来识字班转一圈。他不坐板凳,就蹲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烟,听里面磕磕绊绊的读书声。有时候听得急了,会蹦起来吼一嗓子:
“张大彪!你他娘的把‘离合器’念成‘离哭器’干啥?它又不会哭!”
满堂大笑中,那些字却记得更牢了。
驾驶训练场设在河谷最宽阔的平地上。第一批五十辆威利斯吉普车被涂成土黄色,每辆车旁站着三个人:一个教官,两个学员。
一营的虎子第一次坐进驾驶座时,手都在抖。教官是个在天津租界给洋人开过车的老兵,说话带着古怪的口音:“莫怕啦,这东西比驴好伺候——起码不踢人啦。”
“可、可这玩意儿有脾气啊!”虎子盯着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驴发脾气顶多撂蹶子,这要是发脾气……”
“所以你要懂它脾气!”教官指着各个开关,“这是点火,这是油门,这是刹车。记住顺序,就像记住子弹上膛、瞄准、击发——乱不得!”
第一次实车驾驶是在深夜。虎子哆哆嗦嗦拧动钥匙,引擎“轰”地响起,整个车身都在震。他猛踩油门,吉普车像受惊的野马般蹿出去,直冲着训练场边的草垛撞去。
“刹车!踩刹车!”教官的吼声淹没在引擎声里。
虎子闭着眼猛踩——踩的是油门。吉普车咆哮着撞进草垛,熄火了。
寂静。然后是全场的爆笑。
虎子从草堆里爬出来,满脸草屑,却咧着嘴笑:“俺、俺知道它啥脾气了!劲儿大!得轻着来!”
李云龙背着手在训练场边巡视,看到这一幕,对赵刚说:“看见没?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年老子第一次打枪,后坐力差点把肩膀震碎。”
“可坦克比这复杂百倍。”赵刚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
坦克训练是最高机密,设在山体最深处的秘密洞穴里。这里日夜亮着电灯,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李云龙给自己选了辆谢尔曼当“座驾”。第一天进去,他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憋了十分钟,满头大汗地钻出来,骂骂咧咧:“他娘的,比棺材还窄!转个身都费劲!”
教官是一个结巴,但比划得很清楚:“李团长,你,太大。坦克,小。要像……像老鼠钻洞,灵活!”
“老子不是老鼠!”李云龙瞪眼,但还是又钻了回去。
学习是从认识每一个操纵杆开始的。炮塔旋转手柄、主炮俯仰轮、同轴机枪扳机、驾驶员的方向操纵杆……李云龙让教官说一遍,自己重复一遍,然后用布条蒙上眼睛,靠摸来辨认。
“这是炮塔左转……这是装填手位置……这是车长潜望镜……”他嘴里念念有词,粗糙的手指抚过冰冷的钢铁,像老农民熟悉自己的犁。
第三天,他第一次尝试启动引擎。按照步骤:打开电源开关,燃油泵启动,按下点火按钮——谢尔曼的450马力引擎发出低沉咆哮,整个车体开始轻微震动。
驾驶舱里,李云龙透过潜望镜看着外面被震动惊起的尘土,突然哈哈大笑:“好家伙!真带劲!”
但接下来的移动训练才是难关。谢尔曼坦克没有方向盘,靠的是两根操纵杆控制左右履带的速度差来转向。李云龙第一次尝试前进时,坦克像喝醉的巨兽,歪歪扭扭走出个“之”字形,最后“咣当”一声撞上了岩壁。
震动传遍全身,李云龙脑袋磕在舱壁上,起了个大包。他钻出来,揉着包,却笑得更欢:“老子知道了!这两根杆子,得像使唤两条腿——想往左,右腿就得使劲!”
教官竖起大拇指:“李司令,聪明!”
学习是疯狂的。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