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未说完,苻笙已啐了他一口,笑骂道:
“吕二,你这张臭嘴,就没一句好话!子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定是你这厮给教坏了!”
吕绍连忙摆手,讪笑道:
“公主,这话可冤枉我了!还是子卿这小子自己颖悟贯通,不安分,不然元高怎么就不这样呢?”
众人闻言皆大笑。
杨定也指着吕绍笑道:
“吕二,你少挤兑点子卿。待会儿毛军主回来,听见你这般调侃人家意中人,仔细她拿刀找你说话。”
吕绍缩了缩脖子,故作害怕道:
“哟,那我还是不说了,我可惹不起那位姑奶奶。”
众人又笑了一阵后,徐嵩面向王曜道,他语声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
“子卿,你在河南这两年,编练新军的事,我听说了。五人一伍,四伍一什,五什一队,六队一幢,三幢一军——这军制,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王曜摇头道:
“非也。这是我和桓彦、秋晴、耿毅、郭邈他们一起商议出来的。桓彦通晓兵法,秋晴久经战阵,耿毅、郭邈也各有见地。大家集思广益,反复推演,才敲定了这套军制。”
他顿了顿,又道:
“当初设这军制,也是从实战中摸索出来的。新安剿匪时,我便发现,寻常的什伍之制,弓弩手分布在各伍之中,临战时召集不便,彼此之间默契不够,难以形成合力。所以后来和桓彦商议,便在一幢五队的基础上,再加一队纯弓弩手。这样战时调度起来,便顺手多了。”
徐嵩点头,叹道:
“能集众人之智,又能从实战中总结经验,方为大智。子卿能有今日,不是偶然。我听军中的人说,你这军制,连一些宿将都称赞,说编排合理,调度灵活,比旧制好用。”
吕绍在一旁插嘴道:
“元高,你在长安令任上,干得也不轻松罢?我听说长安令事务繁剧,每日要处置的案子大几十,比蓝田县令累多了。我在蓝田干了一年多,便受不了辞官了。”
徐嵩微微一笑,道:
“不过是按部就班,处置些寻常事务。比不得子卿在河南,剿匪安民,开拓商路,编练新军,那才是建功立业。我这长安令,说穿了就是个坐堂理事的,今日这家丢了牛,明日那家打了架,后日又有商人来告状,说有人欠钱不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甚新奇。”
王曜摆手道:
“元高莫要自谦。长安令职掌京畿,事务繁剧,岂是河南边郡可比?再说,你去年还帮着贾勉父子洗清了冤屈,连天王都夸你明察秋毫。那贾勉的儿子贾彝,才十岁,便敢独自进京为父申冤,也是个了不得的孩子。你能助他洗清冤屈,功德无量。这份功劳,可不比我那些小事。”
徐嵩笑了笑,没有再说。
杜氏坐在他身旁,悄悄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温柔。
她望着徐嵩,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爱怜,也有几分心疼。
杨定忽然想起一事,向徐嵩道:
“元高,你和杜娘子成婚,我和公主、永业、景亮都去喝了喜酒,就子卿没去。方才他虽赔了罪,但你可不能轻饶他,定要让他多饮几盏。”
王曜闻言称是,当即举茶,一饮而尽。
吕绍在一旁起哄道:
“好你个王子卿,子臣说的是饮酒,你倒好,直接以茶代酒了?不算不算啊,待会儿可要再饮几杯酒!”
见王曜面露尴尬,徐嵩赶紧道:
“你们别太为难子卿,昨日他应该也饮了不少酒。”
然后又面向王曜,温言道:
“子卿,莫听他俩咋呼,咱们难得相聚,小酌即可。”
众人正说笑间,窗边的苻朗忽然开口,语声悠悠,像从远处飘来:
“子卿,你在河南,可曾登过嵩山?”
王曜转头望去,只见苻朗凭窗而坐,手中摇着蒲葵扇,那扇子摇得不紧不慢,扇面上那几竿墨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望着窗外远处,目光悠远,仿佛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王曜顿了顿,道:
“曜公务繁忙,不曾登过。河南这两年,剿匪、平乱、理政、练兵,一刻不得闲。偶尔得闲,也只在家中歇息,或与僚属商议公务。登山游玩之事,自那年终南山一行后,从未再有。”
苻朗点了点头,叹道:
“可惜了。嵩山七十二峰,烟岚变幻,四时不同。春来山花烂漫,夏至林木葱茏,秋深红叶满山,冬雪皑皑如玉。若能登高一望,方知天地之广大,人生之渺小。那些俗世纷扰,功名利禄,到了山巅之上,都成了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