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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前秦: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 第276章 东海公

第276章 东海公(3/3)

皮呆坐良久,想起父亲生前对自己的种种不满和数落,内心已信了七八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天王何以厚兄而薄我,厚三弟而轻我,乃至王曜一出仕便超擢,我以为我果不肖,不堪驱策。却原来是父……是父早定我之命矣!”

    他语带哽咽,强自压抑。

    周虓不语,只将醪斟满他酒盏。

    良久,王皮似乎反应过来,犹疑道:

    “先生今日……今日寻我,非只为博坊解围、闲话往事罢?”

    周虓搁下酒觞,目视王皮,神色庄肃:

    “贤弟,我在长安已近十年,见天王骄矜日甚,用兵无度,府库日虚。宗室诸公,唯阳平公忠谨;慕容、姚羌,皆虎狼伺畔。以我度之,不出三载,天下必有大变。”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

    “此丈夫建功立业之秋也。侍郎负丞相之才,岂可久居散秩,郁郁以终?”

    王皮瞳孔骤缩,酒意醒了大半。

    “先生……先生此言何意?”

    周虓不答,只以箸蘸酒,在案上画一字。

    那字笔画纵横,墨痕透木,王皮辨认良久,方认出是一个“阳”字。

    东海公苻阳?!

    王皮呼吸顿促,手指下意识按住案沿。

    周虓凝视他,目光如古井:

    “侍郎可知东海公何人?”

    王皮涩声道:

    “自是宗室……献哀公之长子,此京师谁人不知?”

    周虓颔首:“哀公与天王,手足也。昔年共诛暴君苻生,天下称贤。然天王登极未几,献哀公即暴薨,天下冤之。东海公幼失怙,长而困守散秩,空有膂力绝人之勇,不得一展。”

    他顿了顿:“侍郎与东海公,同是天涯不得意之人。”

    王皮垂首,不语。

    周虓续道:“侍郎可知,当年天王何以能诛苻生、践祚大位?”

    王皮抬首,茫然道:

    “自是天王与哀公合谋协力所致……”

    周虓摇头:“同谋者众,成事者寡。天王当年,不过一失势宗室,年少德薄。若非吕婆楼力荐令尊,令尊为天王画策,焉有今日?”

    他语声转沉:“丞相之于天王,犹姜尚之于文王,子房之于高祖。”

    王皮怔怔听着,目中渐有异色。

    周虓望着他,一字一顿:

    “侍郎,今日之东海公,犹昔年之天王也。而侍郎……”

    他伸手指向王皮:

    “可愿为丞相第二?”

    王皮浑身一震。

    周虓道:“东海公尝言:丞相佐命之勋,海内仰望。其子纵有微瑕,岂可终弃?昔周公之过,不废其亲。况侍郎本无过,时运不济耳。”

    他语声恳切:

    “侍郎若肯屈就,与东海公共举大义,事成之后,侍郎即当朝之王景略,名垂竹帛。岂不胜于日与博徒为伍,郁郁终老乎?”

    王皮喉头滚动,目中光芒闪烁不定。

    良久,他低声道:

    “先生……先生言‘大义’,不知此大义,所欲何为?”

    周虓道:“侍郎可知,天王近年穷兵黩武,三年前淮南丧师六万,前年河北逼反宗亲,去岁末竟陵又覆全军,府库日虚,流民塞道。权仆射、阳平公日夕苦谏,天王终不能从。”

    他语声转沉:

    “东海公非欲加害天王,实不忍社稷倾危、百姓涂炭。事成之后,奉天王为太上,退居别宫颐养,太子苻宏继位。此乃伊尹、霍光之故事,非反也。”

    王皮怔住。

    “太上……太子继位……”

    他喃喃道:“如此说来,不算是谋反……”

    周虓颔首:

    “是谓‘兵谏’,是谓‘清君侧’。侍郎熟读史书,岂不知伊尹放太甲、霍光废昌邑?后世称贤,不称逆。”

    王皮沉默良久。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枯瘦的手,握着他的腕,那样紧。

    父亲望着他,目中似有万千未竟之言。

    彼时他以为那是不舍。

    此刻他才明白,那是不放心。

    王皮缓缓抬首,目中血丝密布,却有某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周尚书!”

    他语声嘶哑:“东海公……东海公当真愿用我?”

    周虓郑重道:

    “东海公命我致词:侍郎若来,当以心腹相待。”

    王皮喉头滚动,猛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既如此,皮愿效犬马之劳!”

    周虓含笑颔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玉鱼,置于案上:

    “三日后,杜门外观音院,东海公设斋。贤弟可持此鱼,自后门入。”

    王皮郑重收起玉鱼,纳入怀中。

    二人复饮数巡,酒残菜冷,方各散去。

    王皮踏出永兴肆时,长安已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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