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三五日,王祉已“丁姨”长“丁姨”短,有时玩得晚了,竟不肯回后院,非要黏着丁绾回城南宅邸。
这日午后,王祉因顽皮打翻了董璇儿妆匣,被母亲轻拍了两下屁股。
孩子哇哇大哭,转身就跑,直冲中院前堂——丁绾正与王曜讨论滩涂开工的细节。
“丁姨!娘打!”
小团子扑进丁绾怀中,抽抽噎噎告状。
丁绾忙搂住他,柔声哄着,又从袖中掏出块饴糖。
董璇儿追来时,见儿子赖在丁绾怀里不肯起身,气得跺脚:
“王祉,你给我过来!”
王祉把头埋得更深。
王曜忍俊不禁,劝道:
“孩子还小,慢慢教便是。”
“你就惯着他!”
董璇儿瞪了丈夫一眼,又看向丁绾,语气复杂。
“鲍夫人,孩子顽劣,不可太纵容了。”
丁绾抱起王祉,温声道:
“夫人息怒,祉儿聪慧,只是活泼些,妾身这就带他去院里玩。”
说罢微微一礼,抱着孩子出去了。
董璇儿望着她背影,半晌才幽幽道:
“这小子,如今倒跟外人更亲。”
王曜拉她坐下,轻声道:
“璇儿,丁娘子是真心待祉儿好。这些日你也瞧见了,她为郡中商事奔波,又助我筹划安置难民,并无私心。”
“是吗?我看她私心可不小。”
董璇儿一边点着王曜的胸脯,一边步步紧逼道:
“一边当着我的面勾搭我夫君,一边还要拐走我的儿!你敢说她对你无意?”
王曜苦笑,将她揽入怀中:
“好啦好啦我的夫人,丁娘子于郡政有大用。去岁若无她商行支撑,成皋渡口、巩县瓷窑难有今日。此番她冒险赴那黄河滩头,亦是为解郡中困局。有些事……就劳烦夫人多多担待吧。”
董璇儿伏在他肩头,良久才低声道:
“都是我没用,没本事助你。”
“瞎说什么,你与祉儿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董璇儿这才抿嘴一笑,轻拍王曜的胸膛:
“油嘴滑舌。”
正说着,李虎的大嗓门在院外响起:
“府君!毛幢主回来了!”
毛秋晴大步走进,仍是那身黑色胡服,风尘仆仆。
见董璇儿眼眶发红,她脚步一顿,随即如常行礼:
“夫人,府君。”
董璇儿忙起身,勉强笑道:
“姐姐辛苦了,我去备些茶点。”
待她离去,毛秋晴才看向王曜,直言道:
“丁绾又来了?”
王曜苦笑:“在院里陪祉儿玩,你从营中回来,可是有事?”
“两件事。”
毛秋晴在胡床上坐下,自己倒了碗水灌下。
“其一,桓郡尉已将新军编伍完毕。按你定的军制:刀盾兵二、矛戟兵各一、弩兵一,五人一伍;四伍加两辅兵,二十二人一什;五什一队,一百一十人;五队一幢,五百五十人。如今四幢齐备,另骑兵一队百二十骑,匠作营二百人,全军共计两千四百余。”
她眼中闪着光:“操练两个多月,如今伍阵进退有度,什阵攻守兼备,队阵如臂使指。前日让那些县兵去观摩,县兵不服,当场与新军对练,新军一幢对县兵两幢,县兵皆不是对手。”
王曜精神一振:
“好!士彦果然大才!”
“其二。”
毛秋晴神色转肃:“此外,营中斥候探得,荥阳近来兵马调动频繁。余蔚似在加固城防,更在敖仓增兵三千。洛阳方面,平原公虽未大动,却也命赵敖整备人马,以防不测。”
王曜沉吟:“余蔚这是心虚了。他既知我已上告,必做防范。至于公侯……他也是在观望。”
“我们该如何?”
“以静制动。”
王曜望向窗外,丁绾正蹲在院中,手把手教王祉用草叶编蚱蜢。
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眉眼温柔。
“新军尚需时日锤炼,难民安置刻不容缓,滩涂工坊之事更要抓紧。待这些根基打牢,余蔚……”
他声音转冷:“自有清算之日。”
毛秋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忽然道:
“丁绾真要去那片滩涂?”
“是,三日后动身,先行勘察,建立据点。”
毛秋晴起身,走到门边,回身道:
“我让丙队护她前去。三郡交界之地,龙蛇混杂, 小心无大错。”
王曜一怔,随即笑道:
“秋晴,你……”
“我是为郡中大事。”
毛秋晴别过脸:“工坊若立不起来,难民和军饷都没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