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顿了顿:“对了,钜鹿、荥阳那边,可有信来?”
丁福忙取来两封信:“午后刚到。”
丁绾先拆钜鹿来信。
鲍俭字迹工整,将贾勉所言细细写明,又附上自己对河北市场的看法。
信末提到,钜鹿郡丞似与邹荣有勾连,对丁鲍商行多有刁难。
再看荥阳信。
丁延笔法老练,将余蔚召见之事平静叙来,未添情绪,然字里行间可见形势严峻。
丁珩另附一页,言辞激愤,痛斥余蔚贪婪。
丁绾看完,沉思良久。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先给鲍俭回信:
“钜鹿太守贾勉,清正爱民,可深交。郡府采买之事,应下。河北粮、盐、布匹,我可设法筹措,然需时日。首批可先运三千石粟米,价钱按洛阳市价八折。郡丞之辈,虚与委蛇即可,不必得罪,亦不必深交。切记,抱紧贾勉,便是抱紧钜鹿。”
又给丁延回信:
“余蔚贪婪,然根基深厚,不可硬撼。荥阳生意,宜明退暗进。中小商号既已尝甜头,可暗中维持供货,量不必大,价可略提,仍比邹白两家低。彼等为利,自会保密。待咱们在河北打开局面,货源充足,再图荥阳不迟。珩弟年轻气盛,叔父多劝导。生意场如战场,忍一时之气,方得长远之利。”
写完,封缄,交丁福连夜寄出。
窗外月已中天。
丁绾推窗,见庭中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她忽然想起,去岁七月时,她还在为成皋渡口、铁官、巩县瓷窑开工的钱粮发愁。
不过半年,货已北至钜鹿,东至荥阳,安、公孙等世家争相订购。
而这一切,皆始于九月初的那天,那个年轻太守对她说:
“我信夫人。”
丁绾唇角微扬。
信既未负,路便要继续走下去。
……
二月十七,钜鹿郡衙。
贾勉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十岁的儿子贾彝在一旁习字。
贾彝生得眉清目秀,穿着青色交领短襦,跪坐于席,悬腕临摹《急就章》。
笔锋虽稚嫩,却已见端正。
忽闻门卒来报:“丁鲍商行运到首批三千石粟米,正在城外验货。”
贾勉搁笔:“价钱几何?”
“按洛阳市价八折,一斗八十文。另附信说,此后每月可供两千石,价钱不变。”
贾勉眼中闪过讶色。
洛阳粟米市价已涨至一百文一斗,八十文,确是良心价。
他起身:“更衣,本官亲去查验。”
贾彝抬头:“父亲,孩儿可否同去?”
贾勉看他一眼,点头:
“也好,让你见见实务。”
父子二人乘车至城外码头。
只见三十辆牛车排开,车上麻袋垒得齐整。
鲍俭、鲍珣迎上前,行礼后开袋验货。
粟米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无霉无杂。
贾勉抓了一把,捻开细看,点头:
“是好米。”
鲍俭笑道:“府君放心,这是去岁巩县新收的官仓粮,若非东家特意交代,轻易不外卖的。”
贾勉问:“丁娘子可还有其他话?”
鲍俭从怀中取出一信:
“东家亲笔。”
贾勉展开,见字迹清秀工整,言辞恭谨。
信中除确认供粮事宜,还提到,若钜鹿需要铁器、皮货、瓷器,皆可优先供应。
末了附言:“闻府君清正爱民,妾身感佩。商事虽微,亦愿助府君抚慰黎庶一二。”
贾勉将信收起,对鲍俭道:
“回告丁娘子,她的心意,本官领了。日后郡府采买,优先丁鲍商行。”
回衙路上,贾彝忽然道:
“父亲,这位丁娘子行事,与那些囤积的商贾大不一样。”
“哦?你看出了什么?”贾勉温声问。
贾彝认真道:“她的货好又便宜,肯把粮食运来解急,信中还说愿帮父亲安抚百姓。这不像只为赚钱,倒像……倒像真有几分顾念百姓。”
他顿了顿:“她背后那位王太守,能在成皋、巩县把事办成,想来也是有本事、肯做实事的。父亲若能与他们好好往来,或许对钜鹿真是件好事。”
贾勉看着儿子,眼中露出欣慰。
他望向车窗外初春的田野,缓缓道:
“彝儿看得明白。丁绾、王曜……确是能做实事的人。如今这世道,肯务实、知民生的人不多了。咱们钜鹿,需要这样的朋友。”
马车驶过街道,远处市坊人声隐约。
丁鲍商行的铺面前,百姓仍在排队。
春寒料峭,而生机已悄然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