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呢?姐姐还想打通荥阳商路呢。”
丁延捻须,眼中闪过深思:
“今日之事,可见余蔚与邹荣等人勾结之深。不过……”
他顿了顿:“咱们今日虽退一步,却在那些中小商号心中埋了种子。他们尝到了甜头,日后自会悄悄寻咱们进货。余蔚能封明路,封不住暗流。”
他拍拍丁珩肩膀:
“写信给你姐,把今日情形细细说明,她和王府君自有计较。”
……
正月二十八,洛阳。
丁绾已有三月未归洛阳。
自去岁九月起,她多数时日都在成皋、巩县奔波。
渡口竣工、铁官增产、瓷窑出精品,事事需她决断。
腊月时,她索性在成皋城南买下一处两进宅院,将常用器物、账册文书搬来,只留丁福在洛阳老宅看守。
此番回洛,是因洛阳几家老主顾屡次来信,催问新货。
马车驶入永和里时,已是申时。
夕阳斜照,巷中老槐枝桠光秃,投下凌乱影子。
丁府门庭依旧,只是门楣那方“丁府”青石,在暮色中更显斑驳。
丁福早得了信,率仆役在门前迎候。
见丁绾下车,老仆眼眶微红,躬身道:
“主母,您可回来了。”
丁绾扶起他,温声道:
“福伯辛苦。这几个月,家中可好?”
“都好,都好。”
丁福抹抹眼角:“只是主母久不归,老奴心里空落落的。”
入了宅,丁绾未及更衣,先问正事:
“这几日,可有客来询货?”
丁福道:“日日都有。安家、公孙家都派人来过,问瓷器可到了。还有几家胡商,想订一批皮货,运往西域。”
丁绾点头,吩咐婢女取来账簿,一面翻看一面道:
“这次运回五十车瓷器、三十车铁器、二十车皮货。瓷器分三档,上品青绿釉,只供安、公孙等世家;中品青黄釉,供城中富户;下品素胎粗瓷,价廉,可放铺中零售。铁器、皮货也分等次,你按老规矩安排。”
丁福一一记下,又道:
“还有一事。今晨邹家管事送来帖子,说邹掌柜明日在府中设宴,请主母务必赏光。”
丁绾翻页的手顿了顿。
去岁州府宴后,她与邹荣再无往来。
此番突然邀宴,必有所图。
“回了罢。”
她淡淡道:“就说我旅途劳顿,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日。”
丁福犹豫:“主母,邹家势大,这般回绝,只怕……”
“无妨。”
丁绾合上账簿,抬眼看向窗外暮色。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的货不靠他邹家也能卖出去。他若聪明,该是他来求咱们,不是咱们去逢迎他。”
正说着,门房来报:
安家大郎君亲至,在外求见。
丁绾起身:
“快请。”
来者是安家嫡长子安同,二十出头,头戴漆纱笼冠,身着漆黑色交领广袖深衣,腰束玉带,风度翩翩。
他拱手笑道:
“鲍夫人,冒昧来访,恕罪恕罪。”
丁绾敛衽还礼:“安郎君亲临,蓬荜生辉,何谈冒昧,请坐。”
婢女奉茶。
安同不急着饮,先道:
“家父去岁在邺城长乐公府上,见了丁娘子所赠那套青瓷酒具,釉色温润,形制古雅,甚为喜爱。今闻娘子新货到洛,特命我来,无论价钱,先订二十套。另,家母寿辰在即,想订一套二十四件头的青瓷餐具,釉色盼青绿匀净,纹饰需雅致大方。不知娘子可能安排?”
丁绾沉吟:“二十四件头餐具,工期约需一月。釉色纹饰,我可让匠人先打样,安郎君过目定夺后,再开窑烧制。”
“如此甚好!”
安同大喜:“那价钱……”
“老主顾了,按去年价,加一成即可。”
丁绾微笑:“只是有一事,需安郎君相助。”
“娘子请讲。”
“听闻令尊与振威将军刘库仁相熟。刘将军好酒,我那儿有一套新烧的青瓷羽觞,器型端正,釉色青黄可爱,想请安郎君代为转赠,请刘将军品鉴。”
安同何等聪明,立时明白这是借他之手,打通漠南更高门路。
他笑道:“小事一桩,刘将军最喜宴饮,见了青瓷羽觞,必会问起来处。届时,我自会为夫人美言。”
“那便多谢了。”
送走安同,丁福忍不住道:
“主母这招高明,搭上振威将军那条线,以后在漠南甚至漠北的销路,便有了门路,我们也就更不用怕那邹荣使绊了。”
丁绾却摇头:“非为对付邹荣。刘将军若认可咱们的瓷器,日后巩县瓷窑便多一层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