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要总揽成皋新生之商事——渡口、工坊、市易,其经营、调度、用人,皆由妾身主理。县衙可派员监理账目、协理治安,然经营决断之权,需归于一人,方能令行禁止,事半功倍。”
“第二,以两年为期。两年内,盈亏皆由妾身自负,不向县衙求取分文补贴。两年后,若得盈利,妾身分取七成;若不幸亏损,妾身一力承担,县衙无需补偿。当然,该纳之税赋,分文不会短少。”
言罢,书房内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透入。
杨晖的呼吸微微一窒,毛秋晴按在膝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第一条“总揽经营之权”,其分量他们都听得明白。
王曜脸上并无波澜,只是目光更深了些。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夫人之意,曜已明了。然此事关系重大,非曜一人可立决。请夫人先回房歇息,容曜与同僚稍作商议,午后必给夫人答复。”
丁绾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随即敛衽起身:
“理当如此,如此妾身便在房中静候。”
言毕,她将案上属于自己的那份笔记副本收起,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书房。
门扉轻掩,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这才流动起来。
“县君!”
杨晖几乎立即压低声音急道:
“这……这岂不是要将成皋的命脉交于一人之手?鲍夫人虽有才干,然商事诡谲,若有个闪失,或……或其人中途有变,我等心血岂不付诸东流?再者,一家独大,时日一久,恐尾大不掉啊!”
毛秋晴眉头紧锁,也看向王曜:
“垄断之弊,确需慎虑,但丁绾所言也有理,事权不一,内耗纷争,亦是败事之由。只是这赌注……太大了。”
王曜没有立刻回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斑驳的影。
“勤声所虑,我岂不知?”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垄断生弊,古有明训。若在太平盛世,根基稳固之时,此法断不可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二人:
“然则,眼下之成皋是何光景?城墙待补,流民待安,仓廪空虚,百业待兴。我们最缺的是什么?不是规矩,不是制衡,而是有人肯真金白银地砸进来,有人敢挽起袖子把事做起来。”
他走回案前,手指轻点那些厚厚的规划图籍:
“除去郡府支持的二百贯钱,县库的两百贯钱外,还需要筹措钱八百贯,以及一千五百石的粮,县库可还掏得出来?郡府还能再给吗?靠我等去劝说本地富户零星捐助,要等到何年何月?丁绾愿意一肩挑起,将自家身家押上,这份胆魄和诚意,遍寻豫州,你们还能找出第二人否?”
杨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至于风险。”
王曜继续道:“她愿立两年之约,盈亏自负,这已是将最大风险揽于己身。两年,足够我们看清她的为人与能力。若她真心做事,成皋得益;若她心怀叵测,两年内我们亦可暗中培植其他力量,不至全无后手。但若因惧怕未知之患,便拒了眼前这唯一肯下注、能做事之人,那成皋才真是半点希望也无了。”
他看向毛秋晴:
“秋晴,你带兵,当知时机稍纵即逝。此刻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毛秋晴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当下之计,是先解决有无,再论好坏。”
“正是此理。”
王曜斩钉截铁:“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急的,是让码头动起来,让工坊冒起烟,让百姓有工做、有饭吃。规矩可以慢慢立,制衡可以慢慢设,但生机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重新坐下,语气决然:
“我意已决,接受丁绾的条件。勤声,你稍后拟一份详细的契书,将双方权责、利税分成、监理之权写得明明白白。既要倚重其力,也要有章法可循。”
杨晖见王曜思虑已周,虽心中仍有隐忧,也知这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道,遂拱手道:
“下官遵命,必竭尽所能,将契书条款拟得周全。”
.......
午后,丁绾被重新请回书房。
王曜将己方的决定坦然相告,并提出了订立正式契书、县衙派驻监理等具体构想。
丁绾仔细倾听,对于王曜要求明确章程、保留监察之权的提议,她非但没有异议,眼中反而流露出欣赏之色。
“县君思虑周全,正合妾身之意。商事贵乎信,亦需契约为凭。”
她郑重道:“那么,从明日起,便请杨户曹将相关册籍送至此处。十日内,妾身从洛阳返回,钱款物料齐备,便即开工。”
王曜起身,郑重拱手:
“夫人既愿担此重任,曜与成皋百姓,静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