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编筐的、制陶的、熬糖的,各色手艺,不一而足。
丁绾看得仔细,时而进铺子问问生意,时而看看成品。
在一家铁匠铺前,她停步良久。
铺里师徒三人,正打制农具。
老师傅掌钳,小徒弟抡锤,还有一中年汉子在淬火。
那汉子技艺娴熟,一柄锄头在他手中翻转,淬火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丁绾等他们忙完一茬,才上前搭话。
“师傅这手艺,是家传?”
中年汉子抹了把汗:
“家父教的,祖上在荥阳铁官当过差,后来迁到成皋。”
“如今生意如何?”
“勉强糊口。”
汉子苦笑:“战乱后,买农具的人少。打些菜刀、铁锅,零卖罢了。”
丁绾看了看铺中成品,又问:
“若官府订货,比如县兵用的枪头、箭头,可能打?”
汉子眼睛一亮:
“那自然能!不瞒娘子,小的曾打过军械,只是这些年……”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丁绾点头,告辞出来。
她对王曜道:“这样的匠人,成皋还有多少?”
王曜道:“铁匠十七户,木匠二十三户,皮匠九户,织工三十余户。都是家传手艺,只是生意萧条,有些已改行。”
“可重金聘为工坊匠头,带徒弟,传手艺。”
丁绾语气果断:“手艺是根本,不能失传。”
王曜深以为然。
午时,众人寻了家食肆用饭。
食肆不大,临街三张桌子,后面是灶间。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手脚麻利,见王曜一行进来,忙擦桌倒水。
“几位客官用些什么?今日有粟米饭、麦饼、羊肉羹、炙肝,还有新下的蔓菁,凉拌了吃最爽口。”
王曜点了粟米饭、羊肉羹、炙肝,又要了碟凉拌蔓菁。
丁绾只要了麦饼和清水。
饭食很快端上。
粟米饭蒸得松软,羊肉羹汤浓肉烂,炙肝焦香,凉拌蔓菁脆生生,带着醋香。
丁绾掰了块麦饼,慢慢吃着,目光却打量着食肆内外。
食肆虽简陋,却干净。
桌子擦得发亮,碗筷洗得干净,灶间也不见油腻污秽。
掌柜的见人带笑,招呼周到,显然是个会做生意的。
饭后,王曜付钱。
掌柜的却摆手:“县君来吃饭,哪能收钱!”
王曜正色道:“吃饭付钱,天经地义。你若不收,我下次不来了。”
掌柜的这才收了,却多包了两块麦饼塞过来:
“那县君带着路上吃。”
出了食肆,丁绾忽然道:
“这食肆,可作样版。”
王曜不解。
“商事之兴,首重‘信’字。”
丁绾缓缓道:“食肆干净,掌柜诚信,味道尚可,价钱公道,这便是‘信’。日后往来商旅多了,吃住都要地方。县衙可定出标准:食肆需干净整洁,不得欺客宰客;邸店需安全舒适,不得窃人财物。达标者,挂‘信’字牌。商旅见了‘信’牌,便知可放心入住用饭。”
她顿了顿:“此事看似琐碎,实是营商根本,洛阳为何商贾云集?因规矩立得早,立得严。成皋要迎头赶上,需在这些细微处下功夫。”
王曜听得肃然:
“夫人金玉之言,曜自当鉴纳。”
丁绾却摇头:“老生常谈罢了,只是知易行难,贵在坚持。”
这一日,他们走了大半个成皋城。
看了市集,访了匠户,问了物价,观了民情。
丁绾问得细,看得细,记的笔记厚了十几页。
暮色降临时,众人回到县衙。
丁绾脸上带着倦色,眼中却亮着光。
“县君。”
她在书房中坐定,第一句话便让王曜一怔。
“妾身愿投钱。”
.......
第五日,西跨院书房。
丁绾将四日来的笔记、草图、账算,一一铺在案上。
王曜、毛秋晴、杨晖三人在座,这是王曜选定的核心议事圈子。
“诸位请看。”
丁绾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开始了她的陈述。
她条分缕析,将总计需钱一千二百贯、粟米一千五百石的庞大预算,以及分项规划阐述得明明白白。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王曜。
“八百贯的五铢钱,一千五百石的粟米,妾身可以出。”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但有两个条件。”
王曜颔首:“夫人请讲。”
“第一。”
丁绾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