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挺到今日。我看他那样子,顶多干完今年,指不定明年就要弃官回来了。”
二人说着,齐看向董璇儿,苻笙笑道:
“还是璇儿命好,王曜稳重踏实,前途无量。”
董璇儿却摇头苦笑:
“二位姊姊莫要打趣我,子卿常与我说,论骑射武艺,他不如杨世兄;论交游广阔、爽朗热忱,他不如吕世兄。杨世兄忠勇,吕世兄率真,都是打着灯笼难寻的好郎君,哪有你们说得那般不堪?”
她这话说得恳切,苻笙与柳筠儿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苻笙道:“就你会说话!罢了罢了,咱们谁也别说谁,各家的郎君,自有各家的好,也有各家的恼。”
三人说笑间,乳母将阿戟抱去喂奶。
苻笙精神不济,说了这会子话已露倦色。
董璇儿与柳筠儿见状,便起身告辞。
出了正房,暮色已笼住院落。
杨定仍在院中练剑,见二人出来,拱手道:
“多谢二位来看笙儿,她这几日心里闷,你们来了,她高兴许多。”
董璇儿敛衽还礼:
“杨世兄客气了,公主身子虚,还需好生将养,那些补品记得让厨下按时煎了服用。”
柳筠儿也道:“公主若有需要,随时遣人来说一声。”
杨定连连称谢,亲自送二人至院门。
临别时,董璇儿忽然驻足,转身道:
“杨世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弟妹请说。”
董璇儿斟酌言辞,轻声道:
“公主方才说起,你心中仍惦念沙场。我知世兄壮志,然如今阿戟初生,公主产后体虚,正是需要夫君在身边的时候,况且……”
她抬眼看向杨定:“老侯爷新丧,府中需有主心骨。有些事,想来陛下自有安排,或许不必急在一时。”
杨定怔了怔,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良久,他郑重拱手:
“多谢弟妹提点,杨某记下了。”
董璇儿微微一笑,与柳筠儿告辞离去。
二人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杨定独立院中,暮风拂过,石榴枝叶沙沙作响。
他回头望了望透出灯光的正房窗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握惯了弓刀,如今却要学着抱婴孩、理家事。
正沉思间,屋内传来苻笙与乳母的轻语,隐约夹杂着婴孩咿呀之声。
其声透过窗纱传来,融在渐浓的暮色里,竟让这沉寂一年多的侯府院落,生出几分久违的鲜活气。
杨定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他摇头轻叹,喃喃自语:
“罢了……罢了……”
转身走向厢房,脚步却比方才轻快许多。
檐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笼罩庭院,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
而屋内,女人们的笑语仍断续传来,如春溪潺潺,淌过这渐凉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