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观摩观摩,看看这小子能弄出什么名堂。”
这已是极高的期许与信任。
苻融知兄长决心已定,遂不再劝谏,转而道:
“既如此,臣弟当修书予子卿,嘱他戒骄戒躁,勤勉任事,莫负天恩。”
苻坚颔首,神色稍霁。
他重新端起陶盏,饮尽已凉的残茶,忽然想起一事:
“你方才说,王曜提及新安匪患、成皋叛乱,背后似有慕容鲜卑的影子?”
苻融正色道:“是,据子卿查探及战场俘获供词,新安匪首燕凤,疑似前燕宗室化名;成皋叛军中那名号称‘飞豹’的鲜卑骑头领,战术精熟,其麾下精骑旗号器械皆类前燕旧制,突围后下落不明。子卿推测,恐有慕容遗族暗中串联,图谋不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今慕容暐为尚书,慕容垂任京兆尹,慕容德出守张掖,皆居显职。其族子弟、旧部散布朝野州郡者,为数不少。若彼等心怀故国,外联流寇,内结党羽,实为心腹之患,陛下……不可不防。”
这是极其敏感的建言,牵涉对当前重臣的猜疑。
苻融说完,便垂目静候兄长反应。
苻坚却并未动怒,只将陶盏轻轻搁回案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望向池中残荷,目光深远,缓缓道:
“慕容暐庸懦,慕容垂恭顺,慕容德勤勉,皆我亲眼所见。前燕仓促而亡,宗室流落者众,其中不甘者沦为寇盗,也是常情。此等癣疥之疾,不足以大动干戈。”
他转过头,看向苻融,语气转为告诫:
“朕待慕容氏,推心置腹,授以高官,赐以婚媾。彼若负我,天下共弃之。融弟,为君者,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因一二流寇,便猜忌朝廷重臣,岂非自毁长城,寒了降附者之心?”
苻融心中暗叹,知兄长过于自信其“怀柔四海”之策,对潜在风险视而不见。
他欲再言,苻坚已抬手止住:
“自然,乱贼不可纵容。你传话给晖儿和王曜,让他们在中原多加留意,严查匪类,肃清道路。至于朝中诸慕容……朕自有分寸。”
话说到这个份上,苻融知不可再谏,只得躬身应诺:
“臣弟领命。”
时已过申,日影西斜,水榭内光影渐暗。
而千里之外的成皋,王曜尚不知晓,自己的命运,已在方才那番对谈中,悄然转向一条更广阔却也更艰险的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