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
“事在人为,我等但持公心,行正道,以诚相待,以信立约。她若守约,自是良伴;若有反复,亦自有法度约束,不必因噎废食。”
毛秋晴默默点头,眼中忧色渐散。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方才她说邹荣等人耳目灵通,我们今日茶坊相会,会不会已传扬出去?”
王曜笑了笑:“传出去又如何?她明日便随我们去成皋考察,消息传开,反倒能让邹荣等人心中打鼓,连最谨慎的鲍夫人都愿亲赴险地,莫非成皋真有大利可图?人心微妙,有时反能助我。”
毛秋晴闻言,眼中露出恍然之色,再看王曜时,眸光中不禁又多了几分钦佩。
此时日头又西沉几分,街市光影渐斜。
王曜起身道:“我们也该回驿馆了,明日寅时便要动身,今夜需早些歇息。”
二人下楼,店主躬身相送。
出了茶坊,牵过马匹,一路无话,径回通远驿驿馆。
是夜,王曜修书两封回成皋,一给杨晖,令其准备接待丁绾考察事宜;
一给耿毅,嘱其加强兵马操练,做好丁绾到后之沿途护卫。
毛秋晴则亲自检视弓马,整顿随行亲兵。
.......
翌日,寅初时分,洛阳城尚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
东阳门外,已有稀落车马等候启程。
王曜与毛秋晴率十五骑亲兵,准时抵达。
众人皆轻装简从,马匹衔枚,唯闻革带兵器轻擦之声。
不多时,长街那头传来车轮辚辚与马蹄轻响。
丁绾的车驾到了。
当先四骑家丁,皆着褐色短衣,腰佩刀弓,神情精悍。
其后是一辆双辕青帷马车,车厢宽大,显是为长途所备。
车后又有八骑护卫。
马车在王曜马前停稳,车窗青帘掀起,丁绾探出半张脸。
晨光熹微中,她朝王曜微笑颔首:
“县君,妾身如约而至。”
王曜亦含笑拱手:
“夫人果是信人,时辰不早,我们这便启程?”
丁绾放下车帘,车内传来她清亮的声音:
“全凭县君安排。”
王曜遂向毛秋晴示意。
毛秋晴轻叱一声,当先引路,十五骑亲兵分列车队两侧。
王曜策马行于马车旁,丁绾的家丁护卫殿后。
一行人穿出东阳门,驰上东行官道。
此时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晨星未隐,四野寂静,唯闻马蹄踏土、车轮碾石的沙沙声响。
王曜侧首,见马车窗帘又掀开一角,丁绾正望着窗外渐次清晰的田野轮廓。
晨风拂入车内,掠起她鬓边几丝碎发。
“县君。”
她忽然轻声开口。
王曜勒马稍近:
“夫人何事?”
丁绾目光仍望着远方,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昨夜妾身彻夜未眠,将县君所言种种,反复思量。愈思量,愈觉此事若成,非独成皋之幸,亦是我等商贾之机。然……”
她顿了顿,转过脸,杏眸在渐亮的天光中直视王曜:
“然兹事体大,牵涉甚广,妾身愿随县君赌这一局,盼县君莫负今日之约。”
王曜迎着她的目光,郑重颔首:
“曜虽不才,然言出必践,夫人今日信任,曜铭记于心。”
丁绾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放下了车帘。
车队继续东行。
毛秋晴在前方回头望来,见王曜神色沉静,微微点头,便又转回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道路。
天色渐明,官道两侧田野阡陌,农舍炊烟次第升起。
成皋的方向,朝阳正从嵩山山脊后缓缓爬升,将东面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王曜策马缓行,望向那轮初升的旭日,心中一片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