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王县令了。”
王曜苦笑,将布囊强行塞入郭褒行囊:
“郭公不必推辞,此乃是县衙诸同僚之谊。至于成皋政务……曜既接此任,自当竭力。”
郑豁拄杖上前,眼眶通红:
“文举,此去长安,你……你要保重。待我回荥阳后,必力劝太守上书朝廷,陈明你守城之功!朝廷若明察,或可从轻发落……”
郭褒拍了拍老友手臂,摇头笑道:
“君明不必费心,郭褒为官二十载,深知朝廷法度。征粮不力,激成民变,此乃大罪,纵有守城之功,亦难抵过,若能保全身家性命,已属万幸。”
他话说得豁达,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
沉默片刻,郭褒忽又低声道:
“王县令,君明兄,郭某尚有一言。”
“郭公请讲。”
“成皋百姓……实是苦极。”
郭褒望向城内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去岁襄阳、淮南之役,已征粮数次。今春青黄不接,家家已无隔夜之粮,朝廷为平幽州叛乱,又加赋三成,郭某几番上书陈情,皆被驳回。张卓虽为乱民之首,然其言‘抗赋求生’,实是百姓心声。此番虽平叛乱,然根源未除。若今夏赋税再如数征收,恐……恐再生变数。”
他顿了顿,看向王曜,目光恳切:
“王县令少年英才,深得天王赏识。若有机会,可否向朝廷进言,减免成皋今岁赋税?哪怕只减两三成,也能让许多百姓熬过这个秋天。”
王曜心中一震。
他想起昨日嵩峪那些面黄肌瘦的降卒,想起他们手中简陋的农具,想起战场满地尸骸中那些破旧的短褐。
“曜……必当尽力。”
他郑重承诺,虽知此事艰难。
郭褒深深一揖:
“如此,郭某便代成皋百姓,谢过王县令。”
正说话间,押送兵卒已上前:
“郭县令,时辰不早,该上路了。”
郭褒点头,转身走向槛车。
他抬腿迈入车内时,葛布深衣下摆拂过车栏,露出磨损的膝裤。
身形略显佝偻,不复昨日城头持剑死战之姿。
兵卒合上车栏,铁锁咔哒落下。
老马喷鼻,蹄子刨了刨黄土。
郑豁拄杖上前,握住车栏,声音哽咽:
“文举,珍重!”
郭褒在车内盘膝坐下,将行囊置于身侧。
他抬头望向两位送行者,憔悴面容上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二位留步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若有缘,我等再会。”
说罢,闭目不语。
兵卒挥鞭,老马迈步,槛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留下两道深深辙痕,扬起细细尘埃。
王曜与郑豁立于道旁,皆目送槛车渐行渐远。
日光灼灼,将槛车的影子投在官道上,拉得细长。
车顶苇席在风中微微颤动,栏柱间隙中,偶尔可见郭褒端坐的身影。
郑豁忽然将栎木杖狠狠杵地,眼中泪光闪动:
“文举守城死战,保境安民,何罪之有?!若非朝廷横征暴敛,岂有今日之乱?!”
王曜沉默,不知何言以对。
便在这时,身后忽传来急促马蹄声。
王曜回头,只见一骑自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黛青色绢袍下摆拂过马鞍——不是毛秋晴还是谁。
她驰至近前,猛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子卿!”
毛秋晴声音清冷急促,额前火焰纹金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桓校尉和长史麾下一个校尉,在城东邹氏货栈外对峙起来了!两边各引数百兵,弓弩皆张,眼看就要火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