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退后!”
王曜见状,持弓上前,连发三箭。
段延挥矛格开两箭,第三箭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勃然大怒,弃了毛秋晴,挺矛直扑王曜:
“狗官!拿命来!”
王曜急退,手中弓已无箭,只得拔出腰间错金环首短刀。
段延长矛如毒龙出洞,直刺他心口。
王曜侧身闪避,短刀在矛杆上一划,迸出一溜火星,却未能斩断。
段延狞笑,矛势一转,横扫王曜腰腹。
这一扫势大力沉,王曜避无可避,只得横刀硬格。
铛——!
金铁交鸣声刺耳。王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左臂被矛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透棉袍。
“子卿!”
毛秋晴惊呼,不顾伤势扑来。
李虎也怒吼着冲上,厚背环首刀猛劈段延后颈。
段延却似背后长眼,反手一矛荡开李虎的刀,另一手已拔出腰间备用的一柄短戟,直刺王曜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自斜侧里突入。
郭通并未盲目冲撞,而是疾步切入战圈三步外,左手一扬,一团灰白粉末迎面洒向段延面门。
那是他缉捕时常用的石灰粉,用油纸包了随身携带,专用于对付凶顽之徒。
段延猝不及防,眼中被石灰所迷,剧痛之下短戟偏了方向,擦着王曜颈侧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王曜趁势滚地避开,毛秋晴已杀到,乌沉环首刀直刺段延肋下。
段延怒吼,短戟胡乱挥舞,但目不能视,威势大减。
李虎的刀已至,劈在他肩头,两裆铠的铁片崩裂。
郭通此刻不退反进,铁尺如毒蛇吐信,狠狠戳在段延腿弯的铠甲接缝处。
段延闷哼跪地,毛秋晴的刀也已自他后颈劈入,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这个横行新安六年、杀人无数的悍匪,终于倒地伏诛。
王曜捂着左臂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染红半边身子。
医卒慌忙上前,撕开棉袍查看伤势,见伤口深可见骨,急忙撒上金疮药粉,用干净布条层层裹紧。
郭通收尺而立,气息微喘,皂缘青衣上溅了数点血迹。
他望向地上段延的尸体,又看向王曜,沉声道:
“县君,匪首虽诛,余孽未清,王腾若从西门逃脱,必是后患。”
王曜咬牙忍痛,额角渗出冷汗:
“西门……李成!”
李成浑身浴血奔来:
“县君!”
“带一队人去西门!若王腾已逃,不必深追,但须查明逃脱人数、方向!”
“诺!”李成领命而去。
此时西门方向传来惊呼:
“有匪众从后崖绳降跑了!”
王曜在医卒搀扶下站起,望向西门敌楼。
隐约可见数十个模糊身影正沿绳速降,已至半崖。
毛秋晴抹去脸上血污,便要率人去追。
“不必了。”
王曜摇头,左臂剧痛让他声音发颤:
“后崖陡峭,夜间难行,追之不及,况且……你也受了伤。”
说着,他望向堡内。广场上匪众见段延已死,斗志顿失,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还有的仍在负隅顽抗,但已不成气候。
李晟、李茂正带着庄丁清剿残匪,喊杀声渐歇。
郭通此时已走向那些投降的匪众,铁尺在手,厉声喝令:
“跪地弃械者不杀!持械站立者,视为顽抗!”
声音中带着多年审案断狱的威严。
匪众见他官服俨然,气度沉肃,纷纷弃刀跪地。
“清点战场,救治伤者,收押俘虏。”
王曜缓缓道,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
“王腾……便让他去吧,燕凤未归,他定会去寻燕凤报信。咱们正好借他之口,将今夜之事传出去。”
毛秋晴若有所思:
“你是要……”
“敲山震虎。”
王曜望着西门方向,眼中闪过冷光。
“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新安的天,要变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穿透云层,照在硖石堡血腥的广场上。
尸体横陈,血水聚洼,残刀断矛散落一地,述说着昨夜那场惨烈厮杀。
李晟提刀走来,浑身浴血,脸上却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
他走到段延尸体旁,沉默片刻,忽然抬脚,狠狠踹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上。
“章弟……哥替你报仇了……”
他声音哽咽,眼中却无泪,只有一片空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