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里?郭通心中咯噔一下。
往日县君“巡视”,最远不过城周二十里,今日为何突然要去那么远?
他偷眼看向王曜,却见这位年轻县令脸上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懒洋洋的,仿佛只是临时起意。
“县君,五十里外已近洛阳地界,山路险峻,往返需一整日,若是……”
“若是回不来,便在野外宿营一夜又何妨?”
王曜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任性。
“本官在长安时,常与友人入终南山狩猎,露宿山野是常事。秋晴,你说是吧?”
毛秋晴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望向东方天际堆积的层云:
“今日天色不佳,午后或有雨,我等需早先出发。”
“有雨才有趣!”
王曜大笑,一抖缰绳:
“出发!”
马蹄声如雷,三百余骑涌出东门,踏起漫天尘土。
.......
巳时正,李晟一行人抵达硖石堡前。
硖石堡建在一处断崖之上,三面绝壁,唯东西两条陡峭山路可通。
堡墙以当地青石垒砌,高约两丈,墙头设有木制敌楼,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东门是堡寨正门,以厚重榆木制成,外包铁皮,门楣上悬着一块已显斑驳的木匾,上书“硖石堡”三个隶字,笔力遒劲,却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守门的是四个匪众,皆穿着杂色裋褐,外罩简陋皮甲,手持长矛。
为首的是个面皮黧黑的壮汉,左颊有道寸余长的刀疤,见李晟等人靠近,横矛喝问: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李晟上前两步,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在下李家庄李晟,携庄中兄弟特来为段二将军贺寿。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兄弟通禀一声。”
刀疤汉打量着他,又扫了扫后面挑着酒肉的队伍,脸上警惕稍松,却仍板着脸:
“等着!”
转身推开半扇木门进去了。
约莫一盏茶工夫,堡门轰然洞开。
一个年约三十五六的汉子大步走出。
他身形魁梧,比李晟还高出半头,穿着赭色左衽胡服,外罩无袖皮甲,腰束牛皮革带,带上悬着一柄厚重的环首刀。
头发依鲜卑旧俗,髡顶结辫,余发披散肩后,耳垂上挂着硕大的金环。
方脸阔口,浓眉环眼,下颌短须如钢针倒竖,正是硖石堡二当家段延。
他身后跟着十余人,有汉有胡,装束各异,个个腰佩兵刃,目光精悍。
“李庄主!”
段延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戏谑:
“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穷山僻壤来了?莫不是又来找段某寻仇来的?”
这话说得诛心,李晟身后几个年轻汉子脸上已现怒色。
李茂轻轻咳嗽一声,那几个汉子立刻低下头,收敛神色。
李晟却神色不变,反而又深躬一礼:
“段将军说笑了,往日种种,皆是在下愚钝,不识时务。去岁秋日,舍弟年幼无知,误入贵堡地界,冲撞了将军,乃是自作孽。在下痛定思痛,方知在这乱世之中,若无强人庇护,纵有田产人丁,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直起身,目光诚恳地望着段延,又朝堡内望了望,故作迟疑道:
“今日乃是将军寿辰,在下特备薄礼,一是为将军贺寿,二是向将军赔罪。只是……不知燕堡主可在?在下既来赔罪,理当一并拜见燕堡主,当面致歉才是。”
段延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李晟。
这个李庄主他打过几次交道,去岁杀他胞弟时,此人眼中那种刻骨的恨意,段延可是记得清楚。
可如今眼前这人,神态恭顺,言辞恳切,还主动提出要见堡主,倒是显得诚意十足。
他忽然哈哈大笑,上前重重拍了拍李晟肩膀:
“李庄主果然是明白人!只可惜你来得不巧,我家堡主三日前便出堡办事去了,往北边去联络几位故旧,约莫还需五六日方能归来。如今堡中事务,暂由某与王三将军统领。”
李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
“原来如此……那真是可惜了,在下本想着,既来赔罪,当向燕堡主、段将军一并致歉才是。”
“无妨无妨!”
段延大手一挥:
“过往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堡主虽不在,某说的话一样作数!从今往后,李家庄便是我硖石堡照应的庄子,谁敢动你们,便是与我硖石堡过不去!”
他侧身让开道路:
“来人,把礼物抬进去!李庄主,还有诸位兄弟,请进堡!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李晟连忙道谢,示意庄丁们抬礼入门。
李成跟在兄长身侧,低着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心中却是一凛,燕凤不在堡中,这消息至关重要,必须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