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出来的雏儿,哼,乳臭未干,懂得什么牧民刑名?这新安的烂摊子,岂是他能收拾得了的?”
吴质抬起眼皮,看了孙宏一眼,目光平静无波:
“孙主簿,慎言,朝廷任命,自有深意,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王县君既是太学高才,又经战阵,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
孙宏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看是过人之‘蠢’!这都几天了?算算日子,早该到了,却连个人影都不见!别是听说了新安的情况,吓得不敢来了吧?”
“或许路上有事耽搁了。”
吴质淡淡道:“不来,倒也清净。”
孙宏凑近些,压低声音:
“吴兄,你说……他会不会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硖石堡那边,或者翟老儿那边……”
吴质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又给孙宏斟满酒,语气依旧平和:
“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与郡府,与翟中郎,皆是公务往来,有何风声可言?孙主簿,你多心了。或许是王县君年轻气盛,想学古人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也说不定。”
“微服私访?”
孙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若真敢乱闯乱问……吴兄,咱们是不是得……”
他做了个手势。吴质缓缓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必,新安地界,本就不甚太平。他若真是微服,遇上什么‘意外’,也与你我无关。若是堂堂正正来上任,你我自然要好生‘辅佐’。”
他特意在“辅佐”二字上略略加重了语气。
孙宏似乎明白了什么,嘿嘿笑了起来,举起酒杯:
“还是吴兄深谋远虑!来,喝酒!但愿这位王县君……识趣些才好。”
两人酒杯轻轻一碰。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皂隶服色的衙役在门外躬身禀报:
“启禀县丞、主簿,城外……城外忽然来了数十骑,为首之人自称是新任县令王曜,已到城门口,请……请诸位上官出迎!”
吴质执杯的手停在半空,与孙宏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意外。
孙宏脱口而出:“他怎么突然就到了?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
吴质放下酒杯,脸上瞬间已换上恭敬而略显惶恐的神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孙宏道:
“孙主簿,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召集衙内诸曹官,随我出城迎接县令!”
他的动作迅捷而从容,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这位新任县令,不声不响,直至城下方才通报,倒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