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徒坚敌心;
纵放亦需防其复叛,当以编管屯田,徐徐化之为上”,其思虑之深,令胡辩也暗自惊讶。
然而看到尹纬在策论中,于论及朝廷连年用兵时,隐隐含有“讥讽”之语,虽未明指,但其意已显,胡辩不由得蹙眉,将此卷单独置于一旁。
阅卷持续了五日,众人反复比较、争论,最终初步择出前五十名,由卢壶整理好,呈递至祭酒王欢的书斋。
王欢的书斋内,药香与墨香交织。
他坐于主位,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湖绉直身袍,未戴冠,仅以一根青玉簪束发,面容清癯,目光却依旧睿智深沉。
卢壶坐于下首,将五十份卷册一一呈上,并简要说明各位博士的评语与争议之处。
王欢看得极慢,遇到精彩处,会微微颔首,遇到有争议者,则反复翻阅,沉吟不语。
当他看到王曜的三场考卷时,眼中不禁流露出欣慰与赞赏。
经义策论之宏通,律令判牍之老练,诗赋之真情流露,皆远超侪辈。
他想起去岁两次季考,自己为保护此子,皆刻意打压其名次,如今观其两年来历练成长,学识、心性愈发成熟,更兼那层未曾公开却已悄然改变其境遇的身世,他知道,此子已无需再刻意压制。
“王曜此子,三场皆优,策论见识超卓,判牍圆熟,诗赋亦见性情,列为第一,众议如何?”
王欢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
卢壶恭敬答道:“苏博士、下官及诸位博士皆无异议,王曜之才,冠绝此科,实至名归。”
王欢点头,提笔在名录之首,郑重写下“王曜”二字。
接着是韩范、徐嵩、权宣褒,卢壶皆无甚异议。
待看到尹纬时,王欢停了下来。
他拿起尹纬的考卷,尤其在那份策论与判牍上停留许久。
“尹纬此卷......”
王欢指尖轻点案上卷册:“律令判牍,析理入微,堪称翘楚。便是这策论……言语虽稍显冷峭,然其忧思国事,指陈时弊,并非妄言。其才可用,其志……需善加引导。”
他想起尹纬的家族背景,以及此子平日言行中那份隐而不发的孤高与锐利。
卢壶面露难色:“祭酒明鉴,胡博士等人以为,尹纬策论中隐有非议国策之嫌,置于前五,恐惹物议。不若置于二十名之外,较为稳妥。”
王欢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尹纬那笔力刚劲、言辞犀利的答卷,摇了摇头:
“取士但当论其才学高下,岂可因言废人?况其所言,非为私利,亦是忧国。天王雅量,或能容此谔谔之士。若因其言而黜落,非但失一人才,亦恐塞天下直言之路。便定第五,至于天王用与不用,自有圣裁,非我等所能预也。”
卢壶见王欢意决,且言之有理,便不再多言,应道:
“谨遵祭酒之命。”
随后,王欢与卢壶继续核定名次。
胡空因策论能结合自身寒微经历,论及赋税征敛之弊,言辞恳切,被置于第六。
邵安民务实勤勉,诗文虽不惊艳,然策论、判牍皆平实可用,列第十三。
慕容农虽鲜卑身份敏感,然其答策论及边事、农事,颇有见地,且书法骑射皆精,综合考量,置于第二十五。
杨定凭借其将门虎子的气概,于律令判牍中涉及军务部分应答得体,诗赋亦显豪迈,虽经义稍弱,仍列第四十二。
吕绍之卷,经义策论虽只中平,然律令判牍部分,竟能运用王曜、尹纬等人点拨的思路,答得似模似样,诗赋亦勉强成篇,未出大纰漏,考虑到其父吕光新立大功,最终惊险地挂在第四十八名。
待全部名次排定,窗外已是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王欢放下笔,揉了揉略显酸涩的腕骨,望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名单,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五百余学子,数载太学生涯,至此算是有了一个阶段性的交代。
而前列这五十人,尤其前十之位,必将成为未来大秦朝廷的新鲜血液,他们的命运,也将与这个庞大而又暗流涌动的帝国,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卢壶将名单小心吹干墨迹,收入怀中,起身拱手:
“祭酒辛苦,下官这便去安排放榜事宜。”
王欢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名单的首位“王曜”二字之上,眼中神色复杂,既有欣慰,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对于这些即将踏入仕途的年轻人而言,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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