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微微一笑:“事在人为,可先从日常操演、巡防调配入手,制定统一章程,弱化营际界限。再者,择选忠勇晓事之基层将佐,如队主、什长之流,加以训导,使其明晓利害,自上而下,或可渐收其效。”
两人正议论间,田敢引着武卫将军苟苌麾下一名参军过来交接巡防事宜。
那参军见王曜年轻,言语间不免有些倨傲。
王曜并不介怀,只就着舆图与文书,将各里巷巡哨路线、时辰、联络信号逐一核对,指出几处重叠与疏漏,所言皆中肯綮,数据精准。
那参军初时漫不经心,渐渐神色凝重,最后拱手道:
“王参军明察,在下回去即禀明苟将军,依议调整。”
待那人离去,毛秋晴唇角微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来你这参军,倒非全然纸上谈兵。”
王曜含笑拱手:“全赖统领坐镇,曜不过拾遗补阙。”
日常处理军务之外,与毛兴议政亦是常课。
这日午后,王曜携新拟的《整训纲要》节略至帅堂。
毛兴正与毛秋晴对着沙盘推演城防。
见王曜进来,毛兴招手令他近前:
“子卿来得正好,看看这芳林苑周边布防,可有疏漏?”
王曜细观沙盘上代表兵力部署的小旗,沉吟道:
“将军布置周详,环环相扣,然曜以为,此处、此处......”
他指点着几处里门要道。
“可各增一暗哨,与明岗互为犄角。另,各巡防队往来时辰,当错落安排,勿令贼人窥得规律。”
毛兴捻须颔首:“唔,有理,就依此调整。”
又拿起王曜呈上的《整训纲要》,粗粗翻阅。
“加强营际协统……统一号令……子卿,你可知此举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
王曜躬身:“曜深知其中关窍,然禁军职责重大,非革新不足以强根本。可先择一两营试行,观其成效,再图推广。且此举非为削夺各营将领之权,乃为整合战力,使其更为锋锐。将军威望素着,若能鼎力支持,诸将纵有微词,亦当以大局为重。”
毛兴沉吟不语,目光看向女儿。
毛秋晴轻声道:“将军,王参军所言,确是为京师长治久安计。往日我们或也虑及于此,然未有如此系统条陈,不妨一试。”
毛兴这才拍板:
“好!便由秋晴与你共同主持,先在左卫、右卫两营试行。若有阻力,报予老夫知晓。”
公务之余,王曜与毛秋晴同在值房处理文书,难免多有交谈。
起初多是就事论事,后来渐渐涉及兵书战策、古今战例。
毛秋晴虽为女子,然家学渊源,于军事一道见解不凡。
王曜则经史子集涉猎广博,常能引经据典,发前人未发之论。
一日,二人论及当年韩信背水一战。
毛秋晴道:“韩信置之死地而后生,固然神勇。然其前提是知彼知己,料定陈余不用李左车之计,若对手非陈余,结局未可知。”
王曜点头:“统领所言极是,用兵之道,存乎一心,贵在应变。岂能拘泥古法?譬如当日我在蜀中,劝张太守主释降卒,亦是因时因地制宜,非一味效仿宋襄公。”
毛秋晴放下手中墨锭,眸中带着探究:
“你常言‘民为邦本’,用兵时亦不忘此念。释南充国数千降卒,乃至为逃兵张驴儿求情,皆出于此心。然乱世用重典,有时是否过于仁柔?”
王曜正色道:“仁柔非姑息,纲纪必须申明,赏罚务求分明。且治国整军,终极目的在于安民保境,杀戮过甚,虽收一时之效,终结怨于下,非长久之计。士卒亦是人子、人夫、人父,若能使其感念恩义,自当效死,若只知驱以严刑峻法,其心必离。”
毛秋晴默然良久,轻声道:
“你能作此想,很好。”
语气中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温和。
.......
这日晚间归家,已是酉末时分。
安仁里宅邸中灯火温馨。
陈氏正坐在堂屋茵席上,就着灯火缝补一件小儿襁褓,见儿子归来,放下针线,眼中满是慈爱:
“曜儿回来了,灶上温着粟米粥并几样小菜,快去用些。”
王曜净了手,与母亲一同用饭。
案上摆着新蒸的雕胡饭,一碟淋了麻油的蒲菜,一碟用盐、醋、姜末拌的脆生生水芹,另有一小瓯鸡子羹。
饭菜虽简单,却清爽适口。
陈氏看着儿子略显清减的面容,叹道:
“我儿近日似有心事,可是衙署事务繁难?”
王曜舀了一勺鸡子羹,闻言动作微顿,随即笑道:
“娘多虑了,并无甚繁难,只是初理军务,诸事需从头熟悉,不免多耗些精神。”
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