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摇曳了一下,几乎熄灭。
他摇了摇头,谢绝了老者的推销,默默转身。
他不死心,又走向斜对面那家挂着“回春堂”匾额的小药铺。
药铺的掌柜是个清瘦的中年人,戴着幞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裾,正在柜后拨弄着算盘。
听闻王曜打听帕沙父女,掌柜的停下动作,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番,才慢条斯理地道:
“郎君说那龟兹胡商帕沙啊,我知道。去年时还时常来我这抓过几副伤药。后来嘛……好像就没见着了。他们那种行脚商人,四海为家,今日在长安,明日可能就去武威、敦煌了。郎君寻他们有事?若是欠了药资,某这里可没有账目。”
王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辞别了药铺掌柜,又沿着这条熟悉的街市,问了几家与“龟兹春”有过往来或是毗邻的店铺——卖杂货的、打铁的、甚至是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
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无非是“好久没见了”、“铺子换人了,名字都改了”、“许是回西域了吧”,语气中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或者是一丝对异乡人漂泊命运的习以为常。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十里坡上空炊烟四起,倦鸟归巢,市集的喧嚣慢慢沉淀下来。
王曜牵着马,独自立在街心,望着那面写着“顺意居”的灰色布幡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那家名为“龟兹春”的酒肆,已彻底消失在这暮色里;
那个有着琥珀色眸子的少女,再也不会从店里奔出,笑着唤他“子卿”;
那沉默寡言却目光温暖的帕沙大叔,再也不会在柜台后为他斟满马奶酒。
他们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个曾经存在的名字都未曾保留。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他决定娶董璇儿的那一刻起,从他看到婚宴上阿伊莎那强忍泪光的笑容时起,他就知道,那个如同天山雪莲般纯净、如同戈壁阳光般热烈的龟兹少女,终将离他而去。
只是他未曾想到,这离别来得如此悄无声息,如此决绝,连一句道别的话,一个旧日的名号,都未曾留下。
心中涌起的,并非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是一种深沉的、弥漫性的怅惘。
像是一首熟悉的胡曲,才听到最酣畅处,却骤然弦断声歇,连曲名都被遗忘,只余下空茫的回响,在暮色中悠悠荡荡,无处着落。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面灰色的“顺意居”布幡,终于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
青灰驮马迈开步子,载着他,缓缓驶离了十里坡,融入了苍茫的暮色之中。
蹄声嘚嘚,敲在寂寞的归途上,一声声,都像是在叩问着那段已然逝去的、带着胡麻饼与马奶酒香气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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