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营将士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王曜登上临时搭起的木台,两裆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那悲恸的陈老丈身上,心中亦是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声贯全场:
“将士们!乡亲们!今番召集尔等于此,只为明正典刑,以肃军纪!队主刘猛,士卒张五、李七,违抗本参军将令,奸淫杀人,罪证确凿,依律当斩!”
此言一出,台下士卒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刘猛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
“王参军!你不公!往日随田幢主、纪幢主他们出征,这等事谁没干过?凭什么单单拿俺们开刀?田幢主!纪幢主!你们说句话啊!”
张五、李七也跟着哭喊求饶,声音凄厉。
田敢、纪魁等人闻言,脸色瞬间煞白。
田敢恨不得冲上去堵住刘猛的嘴,纪魁更是额头冷汗涔涔,暗道侥幸。
王曜勃然作色,厉声打断: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攀诬上官,乱我军心!田幢主、纪幢主方才还为尔等求情,望念旧功!尔等不知悔改,反行攀扯,实乃罪上加罪,不容于天地!来人!行刑!”
令下如山!早已侍立一旁的刽子手闻令上前,手中鬼头刀寒光闪耀。
刘猛三人兀自挣扎咒骂,却被力士死死按住。
王曜紧盯着场中,这是他生平首次亲眼目睹处决人犯。
当那雪亮的刀锋挥下,三颗头颅滚落在地,腔中热血喷溅丈余时,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眼前亦有些发黑。
他强行咽下不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那刺痛稳住心神,面上依旧维持着沉肃刚毅,唯有微微泛白的唇色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而一旁的李虎,则自始至终面色如常,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仿佛只是看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待行刑完毕,王曜强压不适,目光转向站在纪魁身后的那名年轻伍长,朗声道:
“甲幢五队伍长耿毅,出列!”
一名年约二十、面容精悍的年轻伍长自纪魁身后应声踏步而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卑职在!”
他这一出列,众人方知他原是纪魁的部下。
王曜看着他,语气转为嘉许:
“据郭刺奸查实,刘猛等三人欲行不轨之时,你恰在附近巡哨,曾当场劝阻,彼等恃强不听,反以恶言相向。你见事不可为,非但未同流合污,更即刻脱离,疾奔回营禀报刺奸,方使案情迅即查明,凶徒未能逃脱。尔能明辨是非,忠勇尽责,心持正道,不畏强横,甚好!即日起,擢升你为乙幢三队队主,替那刘某之职,你可有信心!?”
耿毅愣了一下,显然未料到自己竟因祸得福,眼中闪过激动与决然之色,重重叩首:
“谢参军提拔!卑职定谨遵教诲,恪尽职守,严守军纪,绝不辜负参军信任与纪幢主平日教导!”
王曜点头,目光随即落到脸色复杂的纪魁身上:
“纪幢主!”
纪魁心头一跳,连忙出列抱拳,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末将在!”
“耿毅乃你麾下伍长。”
王曜看着他,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你麾下能有此等明辨是非、忠勇可嘉之士,关键时刻能力阻恶行、秉公上报,足见你平日于行伍之中,亦非全无约束。汝善导有功,该当嘉奖!即赏你腊肉两斤,粟米十斗,以资鼓励!望你日后更能严明纪律,使麾下皆如耿毅般,知可为与不可为!”
纪魁闻言,脸上瞬间涨红,又是惭愧,又是庆幸,更有几分后知后觉的感激。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沉声道:
“末将……末将厚颜谢参军赏!参军明察秋毫,赏罚分明,末将……末将感佩于心!定当以此为励,更加严格约束部下,绝不敢再存丝毫懈怠!”
他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若非自己当时被耿毅那句“幢主,王参军法令森严,非同往日,切莫自误”点醒,压下那点蠢动念头,今日脑袋掉在法场上的,恐怕就不止刘猛三人了。
思及此,背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王曜目光最后落到面如死灰的田敢身上,语气转冷:
“田幢主!”
田敢浑身一颤,出列跪倒,头深深低下:
“末将……在。”声音干涩。
“刘猛乃你直系下属。”王曜声音严峻。
“你御下不严,约束无方,致其胆大妄为,犯下如此令人发指之罪行!事发之初,你更不思严惩,反为其求情,几近徇私枉法!依律,杖责十军棍,以儆效尤!即刻执行!”
田敢闭上双眼,颓然道:
“末将……领罚。”
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