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帐内回荡,带着沙场宿将的威严。
“末将姜飞,所部一千三百人,实到一千二百九十七人,三人病留后方。三日粮秣已足额分发!”
姜飞率先出列,声音铿锵。
“末将杜进,所部一千二百人,实到一千二百人。粮秣已发!”
“末将彭晃,所部辎重营三千人,实到二千九百八十人,二十人押运后续物资。粮秣……已按定额发放各军。”
彭晃出列,声音略显低沉。
王曜待前面几人报毕,亦踏前一步,朗声道:
“末将王曜,所部一千人,实到九百九十八人,两人染疾未至。三日粮秣已领,正待分发至各什伍。”
他声音清朗,虽初次经历此等场面,却无丝毫怯场。
吕光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随即转向下一人。
待所有将领禀报完毕,吕光面色沉肃,缓缓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大蜀中舆图前,手指重重一点:
“好!诸军齐备,粮秣已足!此番召尔等前来,便是要明告此战目的!”
他声震大帐:“蜀中跳梁,赵宝、李乌勾结晋寇毛穆之,妄图割据,袭扰州郡,动摇我大秦西陲!此等逆贼,若不剿除,国无宁日!陛下震怒,命本将军提雄师两万,入蜀平叛!我军目标,便是击溃毛穆之这三万晋寇,擒杀赵宝、李乌,收复所失郡县,安定益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
“此行路途艰险,褒斜古道,栈道连云,更有叛军负隅顽抗。然我军乃王师,吊民伐罪,非比流寇!沿途需严守军纪,不得骚扰地方,不得抢掠百姓,不得践踏禾苗!违令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绝不容情!彭晃!”
“末将在!”辎重营军主彭晃连忙出列。
“汝辎重营乃全军命脉,需确保粮道畅通,物资转运及时,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末将遵令!”
“姜飞!杜进!”
“末将在!”姜飞、杜进同时踏前。
“尔等为前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探明敌情,不得有误!”
“得令!”
分派已定,吕光最后环视众将,大手一挥,决然道:
“大军即刻开拔,取道褒斜,直趋汉中!望诸君戮力同心,早奏凯歌!退帐!”
“谨遵将军令!”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营帐。
王曜随着众人退出帅帐,早已候在帐外的李虎立刻牵马迎上。
两人翻身上马,并辔返回本部营地。
途中但见整个细柳原已如同苏醒的巨兽,各营人马调动频繁,号令声、马蹄声、车轮声响成一片,尘土飞扬,旌旗招展,一部巨大的战争磨盘开始隆隆运转。
回到营地,田敢、纪魁等军官早已将队伍整顿完毕,虽仍谈不上令行禁止的森严,倒也勉强列队等候。
王曜也不多言,只简短下令:
“奉吕将军将令,全军开拔,目标褒斜道!出发!”
命令传下,这支千人的队伍,夹杂在庞大的行军洪流中,缓缓向南移动。
初离长安,尚是关中平旷之地,行军虽苦,尚可支撑。
然数日之后,一入褒斜谷口,景象顿变。
但见两侧山势陡然险峻,峭壁如削,古木参天。
而所谓的褒斜古道,多是依山凿石而成的栈道,或以木柱支撑于悬崖之上,或以铁索悬于绝壁之间,宽处仅容双马并行,窄处需侧身方能通过。脚下是奔腾咆哮的褒水,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头上是欲坠的危岩,猿猴哀鸣,令人胆寒。
栈道年久失修,多处木板腐朽松动,踩上去吱呀作响,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骡马行走其上,战战兢兢,不时有失足坠崖者,连人带马摔入深涧,顷刻间便被激流吞没,只留下一声短暂的惨呼回荡在山谷间。
士卒们需一手扶壁,一手牵马,小心翼翼,步步惊心。
王曜虽自幼习文,亦曾翻山越岭,然此等险峻栈道,亦是初次经历。
他拒绝了亲兵为其牵马的提议,坚持与普通士卒一样,牵着自己的坐骑,行走在队伍前列。李虎更是如履平地,时而前出探路,时而回身帮扶那些体力不支或胆怯的兵卒,他那沉稳有力的臂膀,多次将濒临险境的同袍拉回安全地带。
行军之苦,远不止于此。
时值春末,山谷中气候变幻无常。
方才还是烈日当空,晒得铠甲滚烫,汗流浃背;转眼间便可能乌云密布,暴雨倾盆,栈道湿滑难行,寒气透骨。
夜间宿营,往往只能在稍微平整些的山崖下或废弃的烽燧内挤作一团,点燃篝火,烘烤湿衣。
干粮被雨水泡发,变得难以下咽,就着山泉水勉强充饥。
王曜与士卒同食同宿,毫无特殊。
分发粮秣时,他亲自监督,确保每一份都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