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放宽心,王郎君是重信守诺的君子,既已应下婚事,定然不会辜负小姐。那阿伊莎姑娘……终究是胡商之女,身份云泥之别,王郎君便是念旧,也懂得分寸。”
董峯虽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机锋,却也凑过来,拍着胸脯道:
“姐,你放心!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姐夫要是敢对你不好,我……我就用弹弓打他!”
童言无忌,却让董璇儿心中一暖,失笑道:
“休要胡说!你姐夫他……待我很好。”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此去只是拜访故人,你不许顽皮,要懂礼数,知道吗?”
董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埋头去玩他的风车了。
马车不疾不徐,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那熟悉的土黄色围墙和“龟兹春”的布招已然在望。
酒肆依旧是一派朴拙模样,只是门前似乎比往日更整洁了些,檐下那串彩石风铃在春风中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车夫“吁”了一声,将马车稳稳停在酒肆门前的空地上。
碧螺率先下车,又从车内取出一个小巧的踏脚凳放好,这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董璇儿的手臂,助她缓缓下车。
董璇儿站定,目光扫过酒肆敞开的大门,正待举步,忽见门内光影一动,一个身着明媚火红色衣裙的少女身影闻声而出,正是阿伊莎。
阿伊莎脸上原本带着迎客的灿烂笑容,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被碧螺细心搀扶、步履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丝孕中谨慎的董璇儿身上,尤其是捕捉到董璇儿那虽被宽松衣裙遮掩、却依旧能看出些许不寻常弧度的腰腹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河水,骤然淹没了她的心田。
她曾无数次暗自揣测过这一天的到来,却未曾想到,它会如此突然,如此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中,震惊、恍然、失落、酸楚……诸般情绪如同破碎的星光,急速闪过。
然而,只是极短的刹那,阿伊莎便用力眨了下眼,迅速将那几乎要溢出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脸上重新绽开那惯有的、明媚而略带野性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快步迎上前来,声音依旧清脆,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董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