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内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
董迈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张了张嘴,一时竟未能出声。
秦氏撇了撇嘴,竟不想帮丈夫分辩。碧螺则是吓得低下头,不敢言语。
唯有董峯,似乎对王曜的怒意颇感意外和钦佩,偷偷朝他眨了眨眼。
王曜见无人应答,目光死死锁定董迈,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董公!还请告知,璇儿脸上这掌印,究竟是何人所为?!”
董迈被他逼视得有些难堪,面上挂不住,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官袍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故作淡然道:
“哼!老夫教训自家不肖之女,何须向你一个外人解释?她做出此等……此等有辱门风之事,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应当!”
“外人?皮肉之苦?”
王曜怒极反笑,他上前一步,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身着官服的董迈,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璇儿既怀我王氏血脉,她便不单单是你董家的闺女,更是我王家未过门的媳妇!我今日便将话撂在这,从今往后,谁敢再动璇儿一根手指.......”
他目光凛冽如刀,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董迈那强作镇定的脸上。
“无论他是何身份,身着何衣,我王曜,绝不与他干休!”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交鸣,震得水榭内外一片寂静。
董璇儿原本一直强忍的泪水,在听到“我王家未过门的媳妇”、“绝不与他干休”时,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断线的珍珠般簌簌滚落。
她万万没有想到,王曜在得知真相后,非但没有半分畏惧推诿,反而如此坚定地站出来维护她,甚至不惜与她身为朝廷命官的父亲正面冲突。
这份担当与回护,瞬间击碎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只剩下满腔的感动与酸楚。
董迈被王曜这番疾言厉色驳斥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本就对一时冲动打了女儿颇为后悔,此刻被王曜借题发挥,反客为主,倒像是他成了理亏之人,内心憋屈至极,却又无从反驳。
他身着官服,本欲以势压人,却不料反被对方在“理”字上占了上风。
他只得重重一甩袖,绛色官袍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强行转移话题:
“哼!巧言令色!休要顾左右而言他!王曜,你既承认此事系你所为,也口口声声要承担责任,那便拿出个章程来!此事,你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莫非就想就此含糊过去不成?”
王曜见董迈气势已馁,知他心中已默许了自己与董璇儿的关系,只是面子上仍需一个台阶。
他不再纠缠掌印之事,转而面向董迈,神情郑重,拱手深施一礼,语气诚恳而坚定:
“事已至此,只要璇儿她愿意。”
他说着,侧首看了一眼泪眼婆娑却目光殷切的董璇儿,心中更定。
“也只要县尊不嫌弃王曜出身寒微,功名未彰,晚辈这便修书一封,遣快马送回华阴老家,禀明家母,请她老人家尽快安排,进京商议,早日将我与璇儿的婚事办了,以正名分,安定人心。不知县尊与……璇儿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董迈与董璇儿俱是愣住。
他们原以为王曜即便肯负责,也必会经过一番纠结、权衡,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直接便说要明媒正娶。
董迈怔忡片刻,看着眼前这个青衫磊落、目光澄澈的少年,再对比自己这一身象征权力却在此刻显得有些尴尬的官袍,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不喜王曜过于清高刚直的性子,亦对其寒门出身略有微词,但观其才学、胆识,尤其是此刻展现出的担当与决断,不知强上那张太守的公子多少倍。
女儿能得此归宿,虽过程不堪,结果却似乎……并不算太坏。
他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捋了捋短须,沉吟道:
“嗯……你若果真如此想,倒也不失为……一条正道。” 算是默许了。
董璇儿更是喜极而泣,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落地,只觉得浑身轻松,连脸颊上的掌印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王曜见董迈态度软化,心中亦是一松。
他走到董璇儿面前,无视一旁众人目光,执起她微凉的双手,低声温言道:
“璇儿,此前……是我疏忽,让你受委屈了。你且安心在府中静养,勿要忧思过度,一切有我。”
他目光扫过她微隆的小腹,语气愈发柔和。
“照顾好自己,便是……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待家母抵京,诸事便可定夺。”
董璇儿泪眼朦胧,望着他坚定而温柔的眼眸,只是不住点头,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化作滚烫的泪珠。
王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随后,他转身对董迈与秦氏再次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