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如同惊雷,毫无预兆地在王曜耳边炸响。
他脑子“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声音、景象都瞬间远去,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怔怔地望着董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疏勒阁那一夜的混乱与迷狂,董璇儿近三月的音讯全无,阿伊莎的担忧……
种种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了这个他从未想过、也不敢去想的可能。
董迈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冷笑一声,步步进逼,官靴踏在水榭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行事之时,可曾想过后果?王子卿,你也是读圣贤书的,当知‘发乎情,止乎礼’!如今酿此大祸,你待如何处置?莫非想学那等无行浪子,推诿塞责不成?!”
话语如同连弩箭,带着讥讽与质问。
王曜被他一连串的逼问拉回现实,巨大的震惊过后,是迅速涌上的复杂心绪——茫然、惶恐、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上肩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他再次拱手,语气沉凝而恳切:
“董公,此事……兹事体大。晚生绝非推诿塞责之人,既已承认,断无逃避之理。然,此事关乎董小姐终身名节,晚生……必须亲自向董小姐核实,方能……方能思虑周全,妥善处置,望董公成全。”
董迈见他虽初闻噩耗时失态,但旋即便能稳住心神,不闪不避,言辞间虽坚持要核实,却将过错一肩担下,并无半分推诿之意,反而多有维护董璇儿之心,与他预想中或惊慌失措、或矢口否认的情形大相径庭。
他满腔的怒火,竟似被这少年人的沉稳与担当浇熄了几分,紧绷的脸色稍缓,官袍袖中的手微微松了松,重重哼了一声:
“哼!还算你还有些担当!也罢,便让你死心!”
随即转头对侍立在不远处的仆妇吩咐道:
“去,请小姐过来。”
仆妇领命而去。水榭内一时陷入沉寂,只闻池鱼跃水的轻微声响。
王曜垂手而立,心绪如潮,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并将彻底改变他人生轨迹的确认。
董迈则再次转身面向池塘,绛色官袍的背影显得凝重而压抑。
不多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自园中小径传来。
王曜抬头望去,只见秦氏携着一名半大少年走在最前面,神色紧张,碧螺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身着宽松衣裙、面覆轻纱的女子于后缓缓行来,正是董璇儿。
王曜的目光瞬间凝固在董璇儿身上。
虽隔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她那行走间略显迟缓的步伐,以及那身精心挑选却仍难完全遮掩腰腹曲线的衣裙,都如同无声的宣告,印证了董迈方才所言。
他的心直往下沉,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几人步入水榭。秦氏见到王曜,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那少年董峯,则好奇地打量着王曜,又看看身着官服、面色不虞的父亲。
董璇儿在碧螺的搀扶下,微微垂首,立于母亲身侧,不敢与王曜对视。
“璇儿……”
王曜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县尊方才所言……说你……身怀有孕,此事……可是真的?”
他目光紧紧盯着董璇儿,期待着,又恐惧着她的回答。
董璇儿娇躯微颤,隔着面纱,低低地“嗯”了一声,声若蚊蚋,却清晰可闻。
得到这最终的确认,王曜心中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粉碎。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被董璇儿脸上的轻纱吸引,那纱巾之后,似乎隐隐透出些不寻常的红色。
他心中疑窦顿生,关切地问道:
“你的脸……为何覆着面纱?”
董璇儿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想摸脸颊,却又迅速放下,吞吞吐吐道: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近日脸上起了些红疹,恐……恐惊着旁人,故以纱覆面。”
她言辞闪烁,更添王曜疑虑。
他凝视着她,忽地踏前一步,出手如电,趁其不备,快速将那面纱揭了下来。
面纱飘落,露出了董璇儿的真容。
只见她原本白皙娇嫩的脸颊上,一个清晰红肿的五指掌印赫然在目,与她另一侧完好的脸颊形成刺目的对比。
王曜一见此景,瞳孔骤缩,一股无名怒火“腾”地直冲顶门。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一身绛色官袍的董迈,又扫过秦氏、碧螺乃至董峯,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低沉冰冷:
“这是谁干的?!”
他平日里温润如玉,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