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鲜活而充满生机,仿佛将整个龟兹春酒肆的烟火气都带到了王曜面前。
王曜听着她清脆的话语,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眸子,心中因梦境和董璇儿之事带来的沉郁,似乎也被这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冲淡了几分。
他含笑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目光温和。
然而,他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恍惚,以及偶尔停顿的瞬间,终究未能逃过阿伊莎敏锐的眼睛。
她停下关于母鸡下蛋的滔滔不绝,凑近前来,歪着头仔细打量王曜的脸色,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关切:
“子卿,你今日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可是……在学业上遇到烦心事了?我瞧你方才进来时,眉头就微微蹙着。”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了然,压低了声音,“还是……和那位董姐姐闹别扭了?”
王曜一怔,未料她竟如此直接地点破。
他与董璇儿之事,虽未明言,但自终南山归来后,太学间已有风闻,想来也传到了阿伊莎耳中。
他看着她清澈透底的目光,知道瞒她不过,也不想瞒她,便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阿伊莎见他如此,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与她年纪不符的通透与担忧,伸手轻轻扯了扯王曜的衣袖:
“我都听说了,去年十一月,你们一同去了终南山,你还大病了一场……可担心死我了!那董家姐姐,想来是极好的人品,你们……”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很快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子卿,你若与她两情相悦,便该珍惜。我……我只要能时常见到你,知道你安好,便心满意足了。名分什么的,我不在乎的。”
她说着,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莫要因我……而有所顾虑,耽误了良缘。”
王曜心中大震,看着阿伊莎那双全然信赖、毫无怨怼,甚至带着鼓励意味的眼眸,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感动如同潮水般交织涌上,几乎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指纤细却带着常年劳作的微茧,触感真实而温暖,低声道:
“阿伊莎,我……你何苦如此……”
“真的,子卿。”
阿伊莎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急切而真诚,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彻底传达给他。
“董姐姐是县令千金,知书达理,与你门第相当,才是良配。你……你切莫辜负了她。”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说起来,董姐姐自终南山回来後,好似许久未有音讯了?你们……没再见面么?”
王曜眉头紧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与一丝不易察觉觉的不安:
“已是近三月了,毫无消息。我去岁年底曾试图投帖问安,亦石沉大海。或许……或许于她而言,终南之事,不过是一时兴之所至……或是我何处得罪了她……”
“一时兴起?得罪?”
阿伊莎立刻打断他,秀眉蹙起,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子卿,你怎可如此想?董姐姐是官家小姐,名节何其重要!她既肯与你同游终南,共历艰险,又在你病中那般照料,怎会是一时兴起?近三月毫无音讯,这绝非寻常!莫非……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或是她自身……”
她越想越觉不安,脸色也微微发白,推了推王曜的手臂。
“你莫要在此胡思乱想了,应当主动去董府探望一番才是!万一……万一真有什么事情呢?你在此空自烦恼,岂非徒劳?”
阿伊莎的话语如同惊雷,接连炸响在王曜耳边。
是啊,以董璇儿的性子,若只是寻常闹别扭或生气,断不会沉寂如此之久,连投帖都不回!
联想到终南山那场预示不祥的梦境中,董璇儿那凄厉的“子卿救我!”以及最终利箭穿心的惨状,还有王嘉所言“红颜薄命,山河破碎”,一股强烈的不安与恐惧骤然攫住了他的心,令他几乎窒息。
难道……璇儿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之前的怅惘犹豫被一种急切的恐慌所取代:
“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去董府看看!”
言罢,也顾不得帕沙刚端上来的、冒着热气的酒食,只向闻声出来的帕沙匆匆一揖,甚至来不及多说,便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酒肆,径去坊间急切地寻找马车。
阿伊莎追出酒肆门口,倚着门框,望着王曜急匆匆奔向巷口、拦住一辆牛车、急切地吩咐车夫赶往城内安仁里方向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