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柳筠儿“啊”的一声低呼,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
“我……我实在听不得了,先、先回房歇息了。”
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几乎是踉跄着向厢房跑去。
董璇儿见她跑了,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脑中尽是听松居的地基、南山公的葛袍、清虚道长的苍白脸、佛舍金身下的诡异,哪里还敢再待片刻,慌忙也跟着站起,语无伦次地对王曜道:
“我、我也去睡了!子、子卿,你们也早些歇息!莫要再听了!”
话音未落,已是提着裙摆,小跑着追柳筠儿去了,那仓惶的背影,仿佛身后真有无形之物追赶。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他们平素刀头舔血,等闲土匪山贼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对这玄之又玄、涉及神怪幽冥之事,却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此刻听王嘉讲得煞有介事,细节处竟能与他们沿途所见一一对应,只觉四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盯着,后背阵阵发凉,不由自主地向篝火中心挪了挪,手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吕绍强自镇定,干咳两声,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发抖:
“子、子卿,我看……看夜色已深,明日还要筹划下山之事,不若……不若就此散了吧?”
他说话时,眼神却不住地瞟向王嘉和四周的黑暗,生怕他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或者黑暗中真有什么东西应声而出。
王曜见众人被吓得不轻,尤其是董璇儿和柳筠儿离去时那花容失色的模样,心中既觉好笑又微感歉意。
他知王嘉此言乃借题发挥以示警示之意,当不得真,但在这山中夜色氛围渲染之下,结合自身那场预兆般的噩梦,也确实令人脊背生寒。
他起身对王嘉拱手道:
“先生故事,匪夷所思,令人深思。只是夜已深,我等便不多打扰先生清静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王嘉,看着董璇儿和柳筠儿惊慌跑开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强作镇定实则吓破胆的吕绍和那两名紧张兮兮的护卫,竟忍不住捋须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与洞悉世情的嘲讽:
“哈哈哈哈哈……世间本无鬼,庸人自扰之!然心鬼一生,则万物皆可为鬼!妙哉!妙哉!”
他这突兀的笑声,更添了几分诡异。
吕绍几乎是连拉带拽地拖着王曜,又招呼那两名护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他们那间大的厢房。
玄明则无奈地摇摇头,伺候着依旧大笑不止的王嘉自回书房歇息。
厢房内,牛皮帐幕早已搭好。
吕绍一进门,便迅速钻进了自己的帐幕,口中还念念有词:
“子卿!你说……王先生说的,不会是真的吧?那栖云里……南山公……还有楼观台……”
他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王曜宽慰道:
“永业兄不必过于挂怀,那王先生学识渊博,或是借此考校我等心志,亦或是闲来无事,编撰故事以作消遣罢了。”
他虽如此说,但想起王嘉讲述时那笃定的神态与吻合的细节,心中亦难全然释疑。
“子卿,今晚我们还是离得近些,凑合着睡吧,也好有个照应。”
吕绍兀自犹疑,将帐幕移得离王曜近些,仿佛如此便能驱散那无处不在的阴寒鬼气。
那两名护卫也不敢怠慢,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闩好,又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在靠近门边的帐幕里躺下,却都是刀不离手,睁着眼睛,警惕地听着外面的风声鹤唳。
王曜吹熄了油灯,躺回自己的铺位。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窗纸透入些许微弱的雪光与星辉。
山风掠过茅檐,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较之白日更添几分凄厉,仿佛真有冤魂在哭泣。
远处似乎传来某种夜枭的啼叫,悠长而诡异,与王嘉故事中的描述隐隐呼应。
他虽竭力告诉自己王嘉所言不可尽信,但那些细节描述与自身经历的结合,以及这死寂幽深的山夜,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更何况,他自身那场血火交织、挚友凋零的噩梦,本就使得他对“异常”与“预兆”之事格外敏感。
此刻静下心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渗出。
正思绪纷杂间,忽听得旁边吕绍的帐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他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子、子卿……你睡了没?你听……外面是不是真的有哭声?还是……还是风声?我、我怎觉得这风声里,像是夹杂着女子呜咽……”
王曜凝神细听,除了那永无止息般的风声,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像纯粹风声的悲切之音。
但他不愿再加剧恐慌,只得低声道:
“是风声,莫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