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留守照看王曜的董璇儿、吕绍、柳筠儿三人,顿觉空阔清冷了许多。
吕绍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强笑道:
“这下清静了,筠儿,董娘子,你们且进屋照看子卿,我去看看那些护卫将粮食物品安置妥当否。”
说着,便自去忙碌。
董璇儿与柳筠儿回到厢房内。
王曜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面色虽仍欠红润,却已不似先前那般骇人。
董璇儿坐在榻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手中依旧紧握着那块微凉的湿帕。
柳筠儿轻声道:
“璇儿妹妹,你已劳累多时,不若先去歇息片刻,此处由我来看顾。”说着,便欲接过她手中的帕子。
董璇儿却下意识地将手一缩,摇了摇头,目光未曾离开王曜的面庞,声音虽轻却坚定:
“多谢柳姐姐,我不累,我想……亲自守着他。”
柳筠儿伸出的手缓缓收回,看着董璇儿那混合着疲惫、担忧、与无比执拗的侧脸,心中不由一动。
这位华阴令千金,平日看似娇蛮,此刻却展现出异乎寻常的坚韧与担当。
她不再坚持,只柔声道:
“既如此,妹妹且守着,我去看看准备些晚食。”
言罢,悄然退出厢房。
屋内重归寂静。
董璇儿伸出手,极轻地拂开王曜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指尖感受到他皮肤下温热的生命力,心中稍安。
她回想起王曜方才所做那场可怕的梦魇,他呓语中的“璇儿”、“救命”、“报仇”字字如锤,敲击在她心上,让她俏脸微红。
那一刻的恐慌与无力,让她彻底明白,此生此心,已系于榻上之人,再难割舍。
夜色渐深,玄明将昨日里钓得的鲜鱼并一些山蔬熬了一锅热汤,分与众人。
鱼汤鲜美,在这寒夜中暖人肺腑。
董璇儿只草草用了半碗,便又回到王曜榻前。
柳筠儿与吕绍知她心意,亦不多劝。
饭后,王嘉再次踱步而来,探手试了试王曜的额温与脉息,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对满怀期待的董璇儿等人道:
“热已尽退,脉象亦趋平和。邪气已去大半,再无大碍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当转醒,届时再喂他些稀薄鱼粥即可。”
闻听此言,董璇儿、吕绍、柳筠儿三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
王嘉言毕,便与玄明自回书房歇息去了。
庐舍内灯火昏黄,吕绍奔波一日,加之心神放松,此刻靠在墙边,已是呵欠连天。
柳筠儿坐在稍远处的凳子上,静静望着跳跃的灯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董璇儿依旧守在榻边,握着王曜的手,感受着他掌心渐渐恢复的暖意,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宁静。
时间悄然流逝。
忽然,榻上的王曜喉头滚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咳嗽,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了开来。
那双眸子初时带着几分迷茫与虚弱,映着昏黄的灯火,缓缓转动,扫过熟悉的帐幕顶,继而落在榻边之人脸上。
“……璇儿?”他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微不可闻。
董璇儿见他终于清醒,还唤她“璇儿”,不禁喜极而泣,连忙俯身凑近,连声应道:
“是我!是我!子卿,你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吕绍与柳筠儿也立刻围拢过来,脸上尽是关切之色。
王曜的目光缓缓移过吕绍和柳筠儿,似是在确认眼前并非梦境。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董璇儿轻轻按住。
腹中一阵强烈的空虚感袭来,伴随着难以抑制的食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望着董璇儿,带着一丝初醒的懵懂与赧然,苦笑道: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