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觅食艰难,冬日更是如此。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踌躇难决之际,董璇儿却忽然站起身,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驸马,公主,乐安男,诸位同窗,眼下情势明了,王郎君需人照料,亦不宜移动。诸位当即刻下山,返回长安。尤其乐安男与公主身份尊贵,万不可久留于此荒僻险地。”
她此言一出,众人皆感意外,未料她一介官家千金,竟有如此决断。
屋内一时静默,目光都落在她坚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正当杨定蹙眉权衡之际,一直静立一旁的柳筠儿也袅袅上前一步。
她先是对董璇儿投去一个了然且带着赞许的眼神,随后面向杨定、苻笙等人,声音温婉却清晰地说道:
“诸位,璇儿妹妹所言,确是眼下最妥帖的安排。王郎君于妾身,有云韶阁佣书之谊,与永业更有同窗之义,如今见他病卧于此,我俩心中实难安然离去。妾身不才,于照料汤药、调理饮食等事上,或比璇儿妹妹略熟稔些。我与永业愿一同留下,与璇儿妹妹、王郎君互为照应,也好让下山的诸位安心。”
她这番话情理兼备,既点明了自己和吕绍与王曜的深交,又谦逊地表明了自己能起到的作用,更将四人共同留守视为一体,顾全了董璇儿的心思。
柳筠儿话音甫落,吕绍立刻抚掌接口,那圆脸上满是赞同与义气:
“筠儿说得极是!子卿乃我等挚友,岂能弃之不顾?你们都下山去,万事有我和筠儿……还有董娘子呢!保管把子卿照料得妥妥当当!”
他言语间,自是毫不犹豫地赞同柳筠儿的倡议。
杨定、徐嵩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何尝不想留下?奈何现实所迫。
杨定虎目含威,看向吕绍,沉声道:
“吕二,既如此,子卿便托付与你三人了!我即刻命人去太乙宫,令留守的护卫侍女将所余粮食、药材悉数送来。回到山下后,我会不时遣人运送所需物资药材过来,你等不必担忧用度。”
他又对王嘉、玄明、董璇儿、柳筠儿拱手一礼:
“二位娘子,辛苦你们了!”
徐嵩亦上前,温言叮嘱:
“董娘子,柳行首,永业,山中寒重,务必保重自身。子卿若有反复,速请王先生示下。”
尹纬立于一旁,冷峭的目光在董璇儿决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昏睡的王曜,终是开口道:
“病去如抽丝,热退未必全愈,夜间尤需警惕风寒反复。饮食宜清淡,糜粥最妥。”
他言语依旧简洁,却已将关切之意寓于其中。
苻朗一直默然听着,此刻方轻叹一声,走到董璇儿面前,看着她因担忧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庞,目光复杂,低声道:
“董娘子……保重。”
千言万语,似乎只化作这二字。
苻朗又静立片刻,整了整衣袍,率先向一直默然旁观的王嘉走去。
他于王嘉面前站定,郑重其事地长揖一礼,言辞恳切:
“子年兄,连日叨扰,承蒙款待,更劳兄费心救治子卿。今番王命在身,虽未尽全功,然得见故人,畅叙幽情,亦不负此行。弟等这便告辞,兄山居清静,万望保重。”
他言语中只提“故人”、“畅叙”,绝口不提征召之事,彼此心照不宣,保全了双方的体面。
王嘉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在苻朗面上一扫,淡然道:
“元达客气,山野陋室,谈不上款待,尔等自去便是。”
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并无逐客的冷硬,算是认可了这番辞行。
杨定见状,亦大步上前,对着王嘉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军中之礼,声音洪亮却透着敬意:
“王先生,大恩不言谢!子卿的性命,我杨定和众同窗记下了。今日仓促离去,实非得已,待子卿痊愈,定再登山拜谢先生大德!”
他性情豪爽,感念之情溢于言表,承诺也掷地有声。
王嘉看着眼前这位英武的驸马都尉,神色稍缓,只摆了摆手:
“分内之事,不必挂怀,快赶路去吧。”
辞别既毕,众人不再耽搁。
杨定迅速安排妥当,命两名护卫携大部分口粮药品留下,其余人等即刻收拾行装。
临一番忙碌后,下山队伍集结于院中。
日已正中,山风亦缓。杨定、徐嵩、尹纬、苻朗、苻笙等与留守的吕绍、董璇儿、柳筠儿郑重道别。
苻笙拉着董璇儿的手,又低声嘱咐了柳筠儿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随着杨定转身。
一行人影沿着积雪小径,迤逦消失在皑皑白雪与层叠山林之中。
喧闹散去,庐舍内外顿时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静。
唯有山风拂过松梢的呜咽,以及廊下药炉中残余炭火的微弱噼啪声。
偌大的院落,如今只剩下王嘉、玄明,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