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满是甜蜜。
吕绍也凑到柳筠儿身边,嬉笑道:
“筠儿,求的什么?说与我听听?”
柳筠儿抬眸嗔了他一眼,目光幽幽,轻轻摇头,不肯明言。
吕绍见她如此,心中反倒更生怜爱,握住她微凉的手,低语道:
“放心,有我。”
尹纬踱至殿角,打量着一幅模糊的壁画,画中似讲述佛陀舍身饲虎故事,他看了片刻,忽而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割肉饲鹰,舍身喂虎,看似慈悲,实则乱了天地生杀之序。若人人如此,虎豹横行,人何以存?不过虚诞之谈,惑众之言耳。”
那一直闭目默坐的老僧,此刻忽然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如深潭,并无愠怒,只平静地看向尹纬,缓缓道:
“施主着相了,佛说慈悲,并非姑息养奸,乃是以智慧观照,以慈悲心化解戾气。饲虎之举,非为倡虎食人,乃表舍我执、证空性之究竟慈悲。世间万法,缘起性空,何来定序?执着于序,反失其本。”
老僧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敲在众人心头。
尹纬闻言,身形微微一滞,面上讥诮之色稍敛,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僧,似在品味其言。
他素来机辩,罕逢对手,此刻竟未立刻反驳,只沉默片刻,方淡淡道:
“大师所言,自有其理,然则世间终是强弱相争,空谈慈悲,难御刀兵。”
老僧合十道:“阿弥陀佛,佛法在世闻,不离世间觉。御刀兵者,乃世间法;化刀兵者,乃出世心。二者本不相悖,只在人心一念。施主慧根深种,何不细参?”
王曜在一旁听得心神微震。
尹纬与老僧这番机锋,虽简短,却触及世间法与出世法、刚强与慈悲的根本矛盾。
他想起老子“柔弱胜刚强”之论,又思及儒家“仁者无敌”之旨,与此佛家慈悲智慧之说,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道至简,万法归一,或许真谛本就超越门户之见。
徐嵩亦面露思索,喃喃道:
“以智慧观照,以慈悲化解......若能如此,或真可息争止戈......”
苻朗则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于佛道皆有所涉猎,见此玄谈,颇觉有趣,笑道:“大师妙论,令人心折,苻某受教了。”
说着,竟从袖中取出一枚金铢,恭敬置于佛前香案之上,以为供养。
那老僧亦不推辞,只微微颔首,便重新闭目,入定去了。
众人又在精舍中小憩片刻,饮了些观中提供的热水。
玄明经此休整,气色又好了不少。
待得苻笙、柳筠儿、董璇儿心愿已了,神色安然,杨定便示意启程。
辞别精舍,一行人再度上路。
经此佛寺小驻,众人心绪各异。
三女得偿所愿,步履似也轻快几分。
王曜心中那因佛理而起的波澜未平,对前路、对自身,似乎又多了一层模糊的感悟。
尹纬虽沉默不语,然目光较之先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许深沉。
玄明伏在仆役背上,仔细辨认着四周山势,忽指着一处林木特别幽深的方向道:
“玄明虽不熟悉路径,但观此地山势回环,涧水声隐隐,倒是符合师父择居的习性。或许该往那个方向寻去。”
苻朗闻言,结合自己先前判断,觉得有理,遂命队伍转向。
此时日头已略偏西,山中光影流转,雪色变幻,景致愈发奇崛。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踏着积雪,向着那隐士潜居的幽深处,继续前行。
山径蜿蜒,没入林深雪重之处,仿佛通向一个遗世独立的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