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们大德,玄明无以为报,愿随诸位同往寻访师父!只是......在下对此间山路亦不熟悉,方才便是在此迷途......恐怕难以指引方向。”
他面露惭色,又道:“不过,师父素喜择幽静处结庐,常在背风临涧、有清泉处栖身,若在太乙峪中,多半会选在那等所在。”
苻朗笑道:“无妨,苻某与子年先生乃旧识,知其习性。此番前来,亦是携故人之谊,更有拙作《苻子》欲请他斧正。即便王命在身,亦当以礼相请,绝不敢强求。”
话语虽谦和,然“王命”二字,终究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玄明这才稍稍安心,在众人扶持下起身。
他身体仍虚,便由一名健仆背负而行。
虽然玄明不谙路径,但他对王嘉起居习惯的描述,却也让苻朗对寻找的方向更添把握。
众人继续依着昨日樵夫所指的大致方位,向太乙峪深处行去。
队伍继续前行。
绕过一道覆满冰挂的崖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较为平坦的山间谷地。
谷中积雪皑皑,却有几处炊烟袅袅升起。
近看,乃是数间形制各异的小小精舍,并非宏阔寺庙,仅以茅茨覆顶,土石为墙,显得朴拙宁静。
精舍周遭,竟有数株老梅,于冰雪中绽放出嫩黄花朵,幽香暗浮,为这寂寥山境平添几分生机与禅意。
“此处竟有佛家精舍?”
徐嵩讶然道,此时佛法虽已传入,然在终南深处见到如此清修之所,仍属罕见。
苻朗颔首:“终南乃洞天福地,向为佛道同参之所。此间精舍,想必是些慕道高僧清修之地,规模虽小,然能于此苦寒之地持戒修行,其志可嘉。”
正说着,苻笙却忽闪着明眸,拉着杨定的衣袖道:
“子臣,既遇佛舍,岂可过门不入?我听闻山中佛寺最是灵验,我们进去拜拜,祈福可好?”
她目光殷切,带着少女般的娇憨。
柳筠儿亦悄然望向吕绍,眼中含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
她身陷风尘,虽得吕绍青睐,然吕府门第高深,前途未卜,心中岂无惶恐?若能于这深山佛前求得一丝慰藉与指引,亦是慰藉。
董璇儿更是心弦微动。
她与王曜关系微妙,历经波折,此刻见他态度稍缓,心中爱意与忐忑交织,只盼能与良缘永缔,此刻见这佛舍清幽,不由生出强烈祈愿之念,目光灼灼地望向王曜,虽未明言,其意已彰。
杨定对苻笙已近宠爱,见众女亦皆有此意,哈哈一笑:
“也罢,既然路过,便去瞻仰一番,歇歇脚也好。”
吕绍本就走得辛苦,闻言立刻附和。
王曜见众人意动,又见那精舍虽陋,却气氛祥和,亦无不可,遂点头应允。
唯有尹纬嘴角微撇,似有不屑,然亦未出言反对,只漠然道:
“佛氏之言,大抵虚妄,然则既能慰藉妇孺之心,一去又何妨。”
于是众人将行囊留于精舍外林中,留下部分护卫照看,其余人皆轻装步入精舍院落。
院中清扫得颇为整洁,积雪堆在墙角,中央一条碎石小径通向正殿。
殿宇低矮,门楣上悬着一块旧木匾,以朴拙笔法刻着“清凉境”三字。
殿内光线昏黄,供奉着一尊泥塑佛像,彩绘已然斑驳,却宝相庄严。
香案上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冰雪的清冷气息。
一位身着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的老僧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缓缓捻动一串念珠,对于众人的到来,恍若未觉。
苻笙、柳筠儿、董璇儿三女敛容正色,于佛前蒲团上虔诚跪下,合十默祷。
苻笙口中念念有词,所求无非是早日为杨定诞下麟儿,为博平侯府开枝散叶,她神情专注,带着天家公主特有的、认为理所应当的期盼。
柳筠儿则垂首低眉,姿态柔婉,心中百转千回,所祈不过“吕府接纳”四字,愿得一名分,脱却风尘,余生有靠。
董璇儿跪得笔直,仰望着佛像慈悲面容,心中默诵:
“信女董璇儿,倾心王曜王子卿,不求富贵,不慕荣华,但求佛祖垂怜,赐我姻缘,得成连理,此生不负。”
念及情切处,眼角竟微微湿润。
王曜、杨定、吕绍、徐嵩等人则立于殿门处,静静观望。
王曜目光掠过董璇儿虔诚的背影,见她肩头微微颤动,知她心绪激动,想起她平日娇蛮之下的一片痴心,再思及自身种种纠结,心中不由暗叹,佛前祈愿,果真能解这红尘情丝么?
他转而望向那闭目老僧,但觉其枯坐如山,与外间风雪、殿内祈愿浑然两忘,这份定力,倒是令人心生敬意。
杨定见苻笙祷告完毕,笑着上前扶起她,低声道:
“求了什么?可是盼着给我生个虎子?”
苻笙粉面微红,嗔怪地捶了他一下,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