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与苻笙并肩立于殿门处,苻笙倚着夫君,轻声道:
“这地方虽古朴,却让人心里安宁。”
杨定揽住她肩头,颔首道:
“不错,比长安那些喧嚣宴饮之所,更令人心静。只是……”
他望了望殿外渐浓的夜色。
“山中清苦,只怕委屈了你。”
苻笙摇头,将身子靠得更紧些:
“有子臣在,去哪里我都安心。”虽显娇气,然话语中的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董璇儿一直悄然留意王曜,见他与清虚道长、苻朗对答,神情专注,目光清亮,与平日沉郁之态迥异,心中暗喜。
她趁众人不注意,挪至王曜身侧,假意观看壁上一幅模糊的云气壁画,低声问道:
“子卿,听闻此观历史极为悠久,果真始于老子讲经之时么?”
王曜正沉浸在思辨之中,闻她相询,心情较之前稍缓,兼之身处道境,心胸亦开阔些许,遂耐心解释道:
“据《史记》及道门典籍所载,周室衰微,老子见天下将乱,遂西行遁隐。至函谷关,关令尹喜强留之,老子乃于函谷关着《道德经》五千言,而后尹喜辞官,迎老子至终南山故宅,老子遂于此定居讲经,授《道德》玄旨。老子走后,尹喜结草为楼,观星望气,精修至道,楼观之名由此始。后世尊此地为道教祖庭之一,历代皆有高真驻锡。至汉末张陵天师创教,亦曾于此汲取灵感。”
他引经据典,叙述清晰,虽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董璇儿听得入神,仰脸看他,眸中闪动着钦佩与倾慕的光芒:
“原来如此,一部长存寰宇的经典,竟源于这深山古观之中,当真不可思议。”
她顿了顿,又似不经意般轻声道:
“见你于此畅言大道,神采奕奕,较之在长安时,更显从容。”
王曜闻言,心头微动,侧首见她容颜在昏黄光影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娇蛮,多了几分温婉,兼之发髻高束,更显脖颈修长,英气中别具风情。
他想起那日萨宝胡肆的荒唐,心下虽仍感复杂,然此刻山境清幽,道氛涤荡,那强烈的抵触与羞愤似乎已淡去了许多,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与无奈。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关切,随即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老子圣像,默然不语。
董璇儿察言观色,知他心防稍懈,亦不纠缠,只静静立于一旁,共享这片时安宁。
清虚道长见众人皆有倦色,便道:
“观中仅有贫道与弟子三十余人清修,屋舍狭小,并无多余客舍安置诸位。后院尚有数间存放杂物的库房,虽简陋,却可遮蔽风雪。若诸位不弃,可在彼处暂歇,贫道命弟子取些干净芦席铺地。”
苻朗忙道:
“岂敢劳动道长与各位仙长!我等自行安置即可,能得片瓦遮头,已感盛情。”
他转身对杨定、王曜等人道。
“我等便依子卿先前所言,于观中库房内搭设帐幕,埋锅造饭,自给自足,绝不扰观内清静。”
杨定、王曜等皆表赞同。
于是清虚道长引众人至后院,果然见几间以石木搭建的库房,虽堆放着些柴薪、农具,倒也干燥整洁。
观中道士帮忙清理出一片空地,又送来些清水、干柴。
众人随即忙碌起来。
护卫仆役们分头行动,有的卸下行囊,取出携带的牛皮帐幕支架,在库房内寻稳妥处搭建;有的在院中避风处垒石为灶,搜集枯枝,点燃篝火,架上铜釜烧煮雪水;有的取出干粮、肉脯、米粟,准备晚餐。
一时间,寂静的后院充满了人间烟火气息。
吕绍瘫坐在一个米袋上,捶着腿哀叹:
“可算能歇歇了!这山路走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柳筠儿默默递过水囊,又从随身小包裹中取出一盒精致的果脯递给他。
吕绍接过,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筠儿心疼我!”
柳筠儿淡淡一笑,转身去帮侍女整理带来的寝具,姿态优雅,即便在此杂乱环境中,亦不失行首风范。
杨定与苻笙则选了库房一角较为干净处,由侍女铺设厚厚毡毯。
苻笙靠着杨定坐下,娇声道:
“子臣,我脚好痛。”
杨定蹲下身,毫不避讳地替她除去靴袜,见其足底果然磨出几个水泡,心疼道:
“待会用热水敷过,我再与你挑破上药。”
说着,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
苻笙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眼中满是甜蜜。
徐嵩与尹纬共处一隅。徐嵩帮着尹纬铺展席褥,口中犹自回味方才殿中争论:
“景亮兄,方才你所言‘道难御虎狼’,虽似有理,然则史迁有云‘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无成埶,无常形,故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