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定身着御赐的驸马常服,英武中透着一丝身为帝婿的矜贵。
苻笙今日打扮得明艳照人,一身大红宫装,珠翠环绕,她紧紧挽着杨定的手臂,神色间满是新婚的甜蜜与占有欲。
董璇儿则出乎意料地以苻笙闺中密友的身份随行在侧,她今日身着芙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梳着精致的惊鸿髻,簪一支点翠步摇,明丽照人,长袖善舞,与几位宗室女眷言笑晏晏,目光却不时流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当她的视线落在太学席位那边青衫磊落的王曜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低声与苻笙说了句什么,便袅袅婷婷地朝着王曜的方向走去。
“王郎君,别来无恙?”
董璇儿走至近前,敛衽一礼,声音柔媚。
“许久不见,郎君风采更胜往昔,今日上林盛事,能再遇郎君,璇儿甚是欣喜。”
她语笑嫣然,目光却带着审视,细细打量王曜的神色。
王曜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拱手还礼,语气疏淡:
“董小姐安好,今日盛会,小姐风采亦是不凡。”
董璇儿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疏离,兀自笑道:
“郎君过誉了,前番猎虎、破案,郎君智勇双全,名声早已传遍长安,便是公主殿下,亦对郎君赞誉有加呢。”
她说着,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苻笙和杨定。
“只是郎君如今身为羽林郎,深得天王赏识,却不知日后是欲在太学潜心经义,还是有意出仕,一展抱负?”
言语间,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王曜神色不变,淡然道:
“曜才疏学浅,唯愿脚踏实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至于前程,但凭机遇,尽己所能而已,不敢妄图非分。”
“好一个‘尽己所能’!”
一旁忽然插入苻朗清越的声音。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踱步过来,手持麈尾,宽大的云纹紫袍随风轻摆,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曜。
“王郎君志存高远,又不慕虚名,实乃难得,适才闻郎君论及西域之事,颇合在下心意,不知郎君对于‘大秦威德播于远方,当效汉武故事,广开西域’之说,又有何高见?”
他此言一出,不仅董璇儿,连附近的吕绍、徐嵩、尹纬等人也凝神看来。
王曜心知苻朗此问,既是考校,亦是对他方才与同窗议论的延续。
他略一沉吟,从容答道:
“乐安男此问,关乎国策,昔汉武通西域,断匈奴右臂,扬汉家威仪,功在千秋。然其连年用兵,海内虚耗,亦为史家所警。今我大秦,天王圣明,欲混一六合,威加四海。然则,襄樊未下,淮南待举,关中、中原,民生待哺,此时若效汉武,急图西域,恐非其时。曜浅见,不若暂缓西顾,先固根本。待中原砥定,江南归附,国力强盛,届时遣一使,率数骑,宣威布德,西域诸国自当景从,何须劳师远征?”
他引史为鉴,分析时局,提出“先固根本,后图远略”的策略,既未直接反对扬威域外,又点明了当前的主要矛盾。
苻朗听罢,抚掌大笑:
“哈哈!不滞于古,不惑于虚,审时度势,方为俊杰!王郎君之见,深得本男之心!”
他看向王曜的目光愈发欣赏。
董璇儿在一旁,见王曜与苻朗对答如流,气度从容,心中爱慕与不甘交织,更觉此人非池中之物,必须牢牢抓住。
她正欲再寻话题,却见毛秋晴巡视至此,冷冽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人,在董璇儿身上略一停顿,随即对王曜公事公办地道:
“王郎君,此处视野尚可,但勿要随意走动,以免冲撞仪仗。”
语气虽冷,却隐含一丝提醒之意。
王曜拱手:“多谢毛统领提醒,曜谨记。”
毛秋晴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黑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董璇儿被毛秋晴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见王曜注意力已转移,心知不宜再纠缠,便强笑道:
“毛统领军务繁忙,倒是尽责,既如此,璇儿不便打扰郎君与乐安男清谈,先行告退。”
说罢,敛衽一礼,依依不舍地转身归座。
苻朗看着董璇儿离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毛秋晴的方向,对王曜低笑道:
“子卿啊子卿,看来你这‘尽己所能’,颇不轻松啊。”
言语中调侃意味十足。
王曜无奈一笑,并未接话。
此时,忽闻苑门处号角长鸣,鼓乐大作。
内侍高声通传:
“凉州刺史梁使君,引大宛国使臣、龟兹王弟白震、车师前部王、鄯善王入苑觐见——!”
全场顿时肃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苑门方向。
但见凉州刺史梁熙率先步入。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身着刺史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