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朗闻言,眼中亮光更盛:
“哦?不执着于象数,而直指乾坤德性,有点意思。”
他随即抛出一个问题。
“然则,老子云‘柔弱胜刚强’,太公却行‘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术似与道家相悖,郎君以为如何?”
此问涉及儒道法兵各家思想的异同与运用,颇为犀利。
周围众人皆屏息凝神,想听王曜如何应对。
王曜略一思忖,从容答道:
“乐安男此问,切中肯綮。在下浅见,道法自然,儒重仁义,兵贵权谋,其本源或异,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老子之言,乃论道体之本然;太公之行,乃应世事之权变。犹水之性,至柔亦至刚,处下而善利万物,遇阻则积蓄力量,沛然莫之能御。为政、用兵,亦当如是,知其雄,守其雌,应机而动,不拘一格。若胶柱鼓瑟,则失其本矣。”
他引水为喻,阐述道家与兵家并非对立,而是不同层面、不同情境下的应用,强调灵活变通的重要性。
这番见解,既不失儒家根本,又融汇了道法兵各家之长,显示出其广博的学识与通达的思辨能力。
苻朗听罢,抚掌大笑:
“妙!妙哉!以水为喻,通彻明达!王郎君果然非腐儒可比!”
他显得十分兴奋,竟拉着王曜又讨论了几个玄学问题,王曜皆引经据典,对答如流,虽不似苻朗那般放达形骸,然言辞精辟,每每切中要害,引得苻朗连连称善,视为知音。
周围众人见王曜竟能与以怪诞博学着称的苻朗相谈甚欢,且不落下风,更是对其刮目相看。
这场玄谈持续了约莫两刻钟,直至司仪官宣布宴席将散,新人即将送入洞房,苻朗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对王曜道:
“今日与郎君一席谈,畅快淋漓!他日有暇,定当登门拜访,再续玄理!”
说罢,方在侍从簇拥下,飘飘然离去。
王曜暗松一口气,与吕绍、徐嵩、尹纬交换了一个眼神。
吕绍低声道:“这苻朗,名不虚传,性子是怪了些,学识却是不凡。子卿能得他青眼,亦是难得。”
此时,鼓乐声再起,更为喧闹。
按照习俗,新郎新娘将在众人簇拥下送入洞房,其间少不了闹洞房的环节。
杨定已被人从席间拉起,脸上带着酒意与些许无奈,在一群年轻宗室、勋贵子弟的哄闹下,走向布置一新的洞房。
苻笙则被宫女们搀扶着,大红盖头依旧低垂,步履略显迟疑。
王曜等人也随着人流跟了过去。
洞房设在侯府内院一处精致的院落,此刻已是红烛高照,锦帐流苏。
众人挤在洞房门外,喧哗笑闹,等着看新人行礼。
平原公苻晖在一众跟班如翟辽等人的簇拥下,显得格外活跃。
他本就因崇贤馆之事对杨定心存芥蒂,此刻借着酒意,更是存心刁难。
待杨定与苻笙被推至洞房门口,准备行却扇、合卺之礼时,苻晖突然上前一步,拦住杨定,斜睨着他,语带嘲讽道:
“杨子臣,且慢!你尚的是我大秦公主,金枝玉叶!这入门之礼,岂可如此草率?方才在院中交拜,我瞧你动作僵硬,心意不诚,莫非是对这桩婚事有所不满?
杨定脸色一沉,强压怒火:
“平原公何出此言?臣对公主,对陛下,皆是一片赤诚。”
“赤诚?”苻晖冷笑一声。
“空口无凭!你若真有诚意,此刻便该重新跪迎新娘,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以表忠心!”
此言一出,周围喧闹声顿时小了些。
按礼制,新人已在御前行过大礼,入洞房时并无此规,苻晖此举,分明是故意折辱。
一旁的广平公苻熙微微蹙眉,舞阳公主苻宝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悦,觉得四哥做得有些过了。
杨定胸膛起伏,握紧了拳,咬牙道:
“平原公,礼制并非如此……”
“礼制?”
苻晖打断他,声音提高。
“我天家嫁女,恩重于山!你杨氏受此隆恩,多行几个礼又如何?还是说,你自恃将门之后,不把我王室放在眼里?”
他边说,边上前一步,竟伸手去按杨定的肩膀。
“给我跪下!跪实一点!”
翟辽等人也趁机起哄:
“对!跪下!不跪就是不诚心!”
“不满足礼数,今晚就别想入洞房了!”
杨定被苻晖用力下按,又听得周遭污言秽语,一股怒火直冲顶门,脸色涨得通红。
他自幼习武,性情刚烈,何曾受过如此羞辱?眼见苻晖不依不饶,手掌又欲拍向他后背,逼他下跪。
就在此时,杨定猛地挺直腰板,怒喝一声:
“够了!”
话音未落,他竟出其不意,双臂一张,猛地将猝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