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说得是……那样的场合,不是我们该去的。子卿,你和杨郎君不嫌弃我们,我们已很知足了。”
王曜看着父女二人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感慨。
他知道帕沙并非虚伪推辞,而是深知这世道等级森严,尊卑有别,他们是真心觉得自己不配踏入那等勋贵府邸。
他放缓了声音,语气却十分坚定:
“大叔,阿伊莎,你们切莫如此妄自菲薄。人生于世,岂有贵贱之分?不过是际遇不同罢了。杨子臣与我相交,看重的是性情投契,而非门第出身,他既然特意邀请你们,便是真心将你们视为朋友,绝无轻视之意。若因这虚妄的身份之见便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辜负了他一番诚意,也显得生分了。”
他顿了顿,见二人神色有所松动,继续劝道:
“再者,博平侯府虽是高门,杨子臣却非那等拘泥俗礼之人。他性子豪爽,最喜热闹,你们去了,他必定高兴。况且,那日宾客众多,鱼龙混杂,你们只随在我身边,观礼宴饮,看看热闹便好,无需多虑。”
阿伊莎抬起头,望向王曜。见他目光澄澈,言辞恳切,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她深知,杨定之所以会邀请他们这样身份低微的胡商,全然是因为王曜的关系。
是王曜的存在,让他们这些漂泊异乡的底层之人,得以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看见,甚至得到一份难得的尊重。
这份情谊,远比一场宴席本身更令她感动。她眼角微微湿润,轻声道:
“子卿……杨郎君他……他真的不介意我们的身份吗?”
“自然不介意。”
王曜肯定地点头。
“他若介意,便不会开这个口,他还说,定要尝尝大叔珍藏的葡萄酒呢。”
帕沙听着王曜的话,再看着女儿动容的神情,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携女远离龟兹,辗转来到长安,历经艰辛,才在这异国他乡勉强立足,平日里受尽官府胥吏的盘剥和市井无赖的欺凌,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收到当朝驸马、博平县侯侄子婚礼的请柬?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搓着粗糙的双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杨郎君和子卿你们……如此看重我们……小老儿……我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重重一点头。
“好!既然杨郎君和子卿不嫌弃,那我们……我们就厚着脸皮,去!一定去!”
阿伊莎见父亲答应,脸上也重新绽放出笑容,那笑容如同秋日盛放的波斯菊,明媚而温暖。
正事既已说定,三人间的气氛愈发轻松起来。
帕沙心情极佳,又起身去后院取来一小碟自家腌制的胡瓜和几块刚烤好的,撒了芝麻的胡饼,非让王曜尝尝。
阿伊莎则为王曜重新斟满马奶酒,轻声问起太学近况。
王曜便拣些太学中的趣事说了,如某位博士讲课忘情,将胡子沾满了墨汁;又如吕绍近日迷上了双陆棋,缠着尹纬对弈,却输多赢少,每每懊恼不已,引得帕沙和阿伊莎笑声不断。
闲谈间,话题不免又转到杨定的婚事上。
阿伊莎好奇问道:
“子卿,那位安邑公主,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曾在市井间听人说起,似乎……性子颇为活泼?”
她措辞委婉,显然也听过一些关于苻笙骄纵的传闻。
王曜笑了笑道:
“安邑公主是天王爱女,自幼娇养,性子是直率了些,有些……不拘小节。不过,她对子臣倒是一片真心,年初天王驾临太学,她便曾当众……嗯,对子臣表示过好感。”
他想起当时情景,也不禁莞尔。
“子臣起初是有些抗拒,但如今既已应下婚事,以他的性情,定会负起责任。况且公主虽然有时行事出人意表,但本性不坏,并非那等刻薄刁钻之人。他们二人,一个如火,一个如……如略带闷气的柴薪,凑在一处,日后生活,想必不会无聊。”
帕沙闻言,抚须叹道:
“缘分之事,最是难测。看来这位杨郎君与公主,也是前世注定的姻缘,只盼他们成婚后,能和和美美,相互体谅才好。”
阿伊莎却想着另一层,她眨着琥珀色的眸子,带着一丝少女的憧憬,轻声道:
“能像杨郎君和公主这样,不顾……嗯,不顾一些世俗眼光,最终结为连理,也是难得的福分呢。”
她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王曜的脸庞,随即飞快垂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掩饰微微发红的脸颊。
王曜并未察觉她这细微的情态,只是顺着她的话道:
“是啊,子臣看似勉强,实则他心地纯良,既已承诺,必会善待公主。只是他自幼向往军旅,如今做了驸马,许多事便不由自己做主,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