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瞥见胡肆门旁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赫然拴着一辆熟悉的、带有“龟兹春”标记的驴车,车上还有几个空了的酒坛!驴子在原地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着地上的青草。
驴车在此,人呢?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窜上头顶!阿伊莎绝不会无故弃车而去!莫非……莫非平原公府的余孽贼心不死,竟敢在光天化日、闹市之中再次下手?
还是遇到了其他歹人?种种不堪设想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阿伊莎苍白惊恐的面容,鲜血淋漓的景象……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窒息!
“阿伊莎——!”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猛地向前奔出几步,朝着熙攘的人群,用尽平生力气,高声呼喊起来,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带着一丝颤抖。
“阿伊莎——!你在哪里?!”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吸引了周遭路人与胡肆内酒客的目光。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名太学生模样的青年,面色惨白,神情惶急,如同失怙的幼兽,在街心徒劳地呼唤。
“这后生怎么了?寻人么?”
“瞧他急的,莫不是丢了甚要紧的人?”
“听他喊的,像是个胡女的名字……”
议论声窃窃而起。
王曜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名字。
他沿着街巷,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
“阿伊莎!阿伊莎!”
声音在喧闹的市井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到报官,对,去长安县衙报案!立刻就去!
就在他心如死灰,转身欲向县衙方向狂奔之际!
“子卿……”
一个熟悉又略带胡音、细微如同蚊蚋却清晰穿透周遭嘈杂的声音,轻轻在他耳畔响起。
王曜浑身剧震,猛地转身!
只见旁边一条狭窄的、堆放杂物的小巷口,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火红色身影,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不是阿伊莎还是谁?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胡式裙装,依旧是那般明艳如火,只是面容似乎清减了些,此刻正睁大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几分惊诧、几分困惑,还有一丝被他方才失态举动所引发的羞赧,盈盈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刹那间,所有的焦虑、恐慌、绝望,如同退潮般轰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与难以言喻的心悸。
王曜只觉得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礼法、矜持、旁人的目光……所有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快走几步,冲到阿伊莎面前,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伸出双臂,猛地将她那纤细而温暖的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直到将这真实的存在拥入怀中的这一刻,感受到她微微的挣扎与随即的温顺,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混合着酒香与阳光的气息,王曜那一直悬在万丈深渊的心,才轰然落地。
一股汹涌的情感浪潮席卷了他,让他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才知道,自已原来是如此害怕失去她;他才知道,这个来自龟兹、热情似火又坚韧如藤的少女,不知何时起,已在他心中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他才知道,这份牵肠挂肚,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感恩与怜悯,而是……爱。
阿伊莎被王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惊住了。
汉家郎君向来重礼守节,何曾有过如此孟浪的行为?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如擂鼓。
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那双抵在他胸膛的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他怀抱的力度,他身躯的微颤,他呼吸的灼热,都传递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到令人心悸的情感。
她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周身都被他的气息笼罩,脑中一片空白。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与窃笑,旋即又渐渐散去。
在这胡汉杂处的城南市井,男女当街相拥虽属罕见,却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奇闻,何况看那郎君情急之态,怕是真有紧要情由。
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片刻,王曜激荡的心绪才稍稍平复。
他缓缓松开手臂,但仍扶着阿伊莎的肩头,低头凝视着她绯红的脸颊,声音犹带一丝沙哑:
“你……你吓死我了!我见驴车在此,却寻不见你,还以为……还以为你又遭了歹人毒手!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阿伊莎这才回过神来,羞得不敢抬头看他,声如细丝,支支吾吾地道:
“我……我方才送完酒,本想歇口气就回去的,谁知……谁知突然觉得肚子痛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了,见旁边有条小巷似是通往后街茅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