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急忙向碧螺使了个眼色。
碧螺被小姐点名,先是一愣,见董璇儿目光灼灼,隐含催促,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向着王曜深深一福,声音细若蚊蚋:
“是……是奴婢的不是,奴婢睡相不佳,惊扰了王郎君,万分抱歉,还请郎君恕罪。”她头垂得极低,耳根子都红透了。
王曜看着主仆二人这番急急甩锅与认领的戏码,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岂会看不出董璇儿的窘迫与碧螺的无奈?
目光扫过董璇儿那绯红未褪的耳垂,见她强作镇定却连眼角都羞得泛红,忽然觉得此女这般模样,倒比平日里那副算计精明的样子,多了几分真实可爱。
那股郁结的闷气,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他懒得再争辩,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坐下端起粥碗,默默吃了起来。
陈氏在一旁冷眼旁观,见儿子虽出言抱怨,但目光触及董璇儿时,并无真正厌憎,反而在那女子脸红羞赧时,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再看董璇儿,虽极力辩解,那副小儿女情态却遮掩不住。
她心下顿时了然几分,看来自己昨日猜测不差,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怕是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了。
她只作不知,笑着打圆场:
“原是误会一场。山居简陋,隔音不佳,难免相互打扰。曜儿,快些用饭,莫要误了行程。”
这时,院外传来李虎粗犷的嗓音:
“曜哥儿!可收拾妥当了?俺来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迈进院来。
王曜忙起身:“虎子,不是说了不必相送么?东西我自已拿得动。”
李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哪成!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咋行?俺送你到山下官道,看着你上了董小姐的车队,俺这心才踏实!”
他语气坚决,不容拒绝。
王曜知他脾性,执拗不过,只得道:
“如此,有劳你了。”
众人匆匆用罢早饭。
陈氏拉着王曜的手,又细细叮嘱了许多,无非是“路上小心”、“勤添衣物”、“用心学业”、“常捎信回来”之类,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王曜一一应下,心中亦是酸楚。
辞别母亲,王曜与李虎在前,董璇儿主仆在后,一行人出了小院,踏着晨露未曦的山径,向山下走去。
董府的车马与护卫早已在山脚官道等候,一辆青帷小车,一辆装载行李的辎重车,十余名劲装家丁骑马护卫,阵容齐整。
到了官道,李虎将行囊放入辎重车,又拍了拍王曜的肩膀,瓮声道:
“曜哥儿,保重!在京师好好的!家里有俺,你放心!”他话语朴实,却重若千钧。
王曜望着李虎那憨厚而坚定的面容,想起猎虎时的生死与共,想起平日里的诸多照拂,鼻尖一酸,重重颔首:
“虎子,你也保重!照顾好我娘,也照顾好你自已!”
李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挥了挥手,便转身大步流星沿山径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绿树丛中。
王曜久久伫立,望着那熟悉的归路,直到董璇儿在车边轻声呼唤,方才回过神来,只觉胸中堵得厉害。
董璇儿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他神情萧索,目光眷恋,心下也不禁生出几分哀婉之感。
她自幼长于长安,见惯了聚散离合,但如王曜与李虎这般质朴深厚、毫无功利色彩的情谊,却是少见。
只觉得此等重情重义之人,更显难得。
她走上前,声音放柔了些,试探着问道:
“王郎君与李壮士,感情甚笃?”
王曜收回目光,叹了口气,眼中追忆之色未褪:
“虎子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性情虽迥异,却胜似兄弟。此番猎虎,更是生死相托。”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
董璇儿聪慧,立刻顺着他的话道:
“难怪如此,世间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已是难得,更何况这般肝胆相照的兄弟之情?着实令人羡慕。”
她话语诚恳,恰到好处地抚慰了王曜的离愁。
王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官家千金竟能理解这份山野之情。
心中因离别而起的郁结,似乎被她这番言语轻轻化开了一些。
再看她时,觉得那明媚笑容背后,似乎也并非全无心肝,反倒有几分敏锐体贴。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车厢内颇为宽敞,铺设着软垫,董璇儿与碧螺坐在一侧,王曜独坐一侧。
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平坦的官道,向长安方向驶去。
蹄声得得,车轮辚辚。
起初,王曜仍沉浸在离愁别绪中,默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村舍,并不多言。
董璇儿见状,也不急躁,只偶尔指点窗外景致,说些轻松话题,或是问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