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线索寥寥,犹如一团乱麻,寻常之人,只怕难窥其中奥妙。”
董迈苦笑:
“正是如此。仵作只会验伤,贼曹掾只会拿人,遇此需缜密推理之事,便如无头苍蝇一般。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恐生变故。”
董璇儿眼波一闪,声音愈发轻柔:
“爹爹身为一县之主,日理万机,岂能事事躬亲,为此等疑难杂案耗尽心神?况且,办案亦需通才。女儿窃以为,当此之际,或可借重外力。”
“外力?”
董迈一怔,侧头看向女儿。
“璇儿有何高见?莫非让为父去请郡府派员?那岂非显得我华阴县衙无人?”
“非也。”
董璇儿微微摇头,步摇轻晃,折射出细碎金光。
“郡府之人,未必熟悉本县情弊,且远水难解近渴。女儿之意,是这华阴地界,或许就藏有能解此困局之人。”
“哦?何人?”
董迈更是疑惑,华阴县内有名的刑名师傅、退老仵作,他皆已知晓,并无特别出众者。
董璇儿却不直接点明,只是循循善诱:
“爹爹请想,能解此类疑案者,需具何能?一需心思缜密,善于观察,能于寻常处见不寻常;二需逻辑清晰,善于推理,能由碎片线索勾勒全局;三需……或许还需几分不循常理的胆识与锐气。”
她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神色,继续道:
“此人不必是熟谙刑律的胥吏,或许正因其身处局外,反能跳出窠臼,别见洞天。女儿曾闻,世间有那等才识卓绝之士,即便身处草野,亦能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爹爹何不试着寻访一番,或可有意外之获?”
董迈听着女儿的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身影......但旋即摇头,面露难色:
“璇儿,你所言或许有理,但……纵有此等人选,只怕也未必肯为官府所用。况且,此前……为父与某些人,略有些……芥蒂。”
他语焉不详,但董璇儿何等聪明,立时明白父亲所指。
她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不解:
“爹爹过虑了。既是为民除害、彰显公道之事,但凡心存正义者,岂会因私废公?况且,爹爹以县令之尊,礼贤下士,诚挚相邀,许其参与查案,亦是给其一个施展才华、为民请命的机会。成,则爹爹知人善任,忧患得解;即便不成,亦显爹爹求贤若渴之心,于声望无损,而且还能杀杀他的锐气,何乐而不为呢?”
她话语轻柔,却句句点在关键处,将“借力打力”、“一石二鸟”的用意,包裹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董迈被女儿说得有些心动,但想起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以及那日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场面,仍觉膈应,迟疑道:
“话虽如此……只怕那人年轻气盛,不肯应召啊。”
董璇儿嫣然一笑,如春花初绽:
“爹爹,事在人为。不试上一试,怎知结果?或许人家正愁英雄无用武之地呢。只需遣一得力之人,持爹爹名帖,以礼相请,陈明案情关乎人命公道,言辞恳切些,未必不能成事。”
她顿了顿,又似无意般补充道:
“再者,即便请不来,于我亦无损失,爹爹依旧可循常法办案,无非多费些时日罢了。”
董迈沉吟良久,看着案头那卷令人头痛的案牍,又想想女儿的话,权衡利弊,终于把心一横,拍案道:
“也罢!就依璇儿之言!便让赵干持我名帖,去那村走一遭!”
他心中暗道,成与不成,且看天意。若真能解此难题,自己脸上虽不甚光彩,却也去了块心病;若其不能,正好杀杀他的威风,叫他知道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董璇儿见父亲采纳己见,眼中掠过一丝得色,随即隐去,复又拿起纨扇,轻柔地为董迈扇风,柔声道:
“爹爹英明。”
窗外,烈日依旧炎炎,蝉鸣聒噪不休。
华阴县衙书斋内的这一番对话,却似一股暗流,悄然涌向数十里外那片宁静的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