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一刀捅进一个黑衣人的肚子,鲜血溅了他一脸。他顾不上擦,反手又是一刀,砍翻了另一个想要点燃粮袋的家伙。
“大人!后面!后面也有船!”
副千户的惨叫声传来。
张猛回头一看,心凉了半截。
从上游,顺水飘下来几艘无人驾驶的小船,船上满是干柴和油脂,正烧得噼里啪啦作响,直愣愣地冲着铁索连环的船队撞过来!
火船阵!
这是要火烧连营啊!
“解开铁索!快解开!”
张猛嘶声力竭地喊,但铁索已经被锁死,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
眼看火船越来越近,那热浪几乎要烤焦人的眉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轰!”
河岸上突然传来几声巨响。
那不是火炮,那是……震天雷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喊杀声从岸上传来。原本静悄悄的河岸,突然像地里长出兵来一样,涌出了无数穿着红色鸳鸯战袄的明军骑兵!
那是朱棣预先埋伏在两岸的护粮军!
“别慌!援军到了!”
张猛大喜过望,一刀把一个想要逃跑的黑衣人脑袋砍了下来,“兄弟们,撑住!皇上没忘了咱们!”
岸上的骑兵并没有下水,而是张弓搭箭,用火箭射向那些顺流而下的火船。同时,几门被马拉着的小型佛郎机炮也被推到了岸边,对准了河面上的快舟就是一通乱轰。
“砰砰砰——!”
霰弹横扫河面,把那些本就脆弱的小船打得木屑纷飞。
水里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跳水逃生。但岸早就被骑兵封锁,只能在水里被一个个当成活靶子射杀。
那几艘火船虽然撞了上来,但因为被箭雨阻滞,加上船上明军拼死用长杆顶开,只烧着了最外侧的一艘小船,主力并未受损。
半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河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残破的木板,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张猛浑身是血,倚着桅杆喘着粗气。他看着身边那些被鲜血浸透的麻袋,又看看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咧开嘴笑了。
虽然死了几十个兄弟,但粮食保住了。
……
三天后。
通州码头。
这里早就变了样。
自从卫河通水的消息传来,原本死气沉沉的码头,再次被人潮挤满。上万名等着搬运的民夫,还有无数早就饿得两眼发绿的通州百姓,眼巴巴地看着河面。
朱棣来了。
他没有坐龙辇,甚至没穿龙袍,只穿了一身半旧的便服,骑着马,带着太子朱高炽和一众大臣,早早就等在了码头的高处。
这位铁血皇帝,这会儿就像个等着孩子回家的老父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河弯。
“来了!来了!”
了望塔上的令兵突然挥舞起令旗,声音都喊劈叉了。
远处,一个白帆的尖角,缓缓从河弯处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一艘船,第二艘……
虽然有些船身上还带着烧焦的黑痕,有些船帆破烂不堪,甚至船帮上还插着没拔下来的箭矢,但这支带着硝烟味的船队,此刻在所有人眼里,比最华丽的仪仗还要好看。
“哗——!”
码头上瞬间沸腾了。
那不是欢呼,那是哭声,是绝处逢生后的嚎啕大哭。
“皇上万岁!大明万岁!”
百姓们跪倒一片,有人甚至拼命地磕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这一袋袋粮食,那就是他们的命啊!
漕船缓缓靠岸。
张猛被人搀扶着下了船。他身上缠满了带血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看到朱棣,他推开搀扶的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臣张猛,幸不辱命!第一批五千石南粮……一粒不少,全运到了!”
朱棣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张猛面前。
这位杀人如麻的皇帝,看着张猛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还在往外渗血的绷带,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伸出双手,竟然亲自把这个小小的指挥使扶了起来。
“好……好样的!”
朱棣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甚至没用“朕”这个自称,“你是大明的功臣!也是朕的恩人!”
他又转头看向那些跪了一地的民夫和百姓,看着那一袋袋正在被扛下船的粮食,那白花花的大米从麻袋破口里洒出来几粒,落在尘土里,立刻就有孩子扑上去捡起来往嘴里塞。
那一刻,朱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子民。
这就是为了那口吃的,连命都能豁出去的大明百姓。
“传令!”
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得传遍了整个码头,“今日参与运粮的所有将士、民夫,赏银十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