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去哪儿了?”
“往……往南……往抚顺关去了!他们说……他们不当鞑靼人了,他们要去给辽王当顺民,去屯田,去挖煤,只要能给口饭吃,给件棉衣穿,让他们干啥都行!”
“什么?!”
阿鲁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众叛亲离。
这就是众叛亲离。
那些牧民是最朴实的,谁给饭吃跟谁走。什么民族大义,什么王爷可汗,在冻饿而死的孩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这股逃难潮一旦形成,那是拦都拦不住的。到时候,他这个和宁王,就真的成了光杆司令了。
“完了……全完了。”
阿鲁台喃喃自语。
他抬头看向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朱棣密使。
那密使正端着茶杯,假装很淡定,但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先生。”
阿鲁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家陛下答应的粮食,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密使放下茶杯,硬着头皮说道:“王爷放心,已经在路上了……只要王爷再坚持几天,再稍微……哪怕派点骑兵去那个抚顺关抢一把……”
“抢?”
阿鲁台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让我拿这帮饿得连刀都提不动的兄弟,去送死?”
他慢慢地站起来,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光在大帐里闪过一道寒芒。
密使吓得脸色惨白,“王爷!你……你要干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可是大明……”
“你是大明的人,没错。”
阿鲁台一步步逼近,“可也是你,把我和我的族人带进了这一条死路!”
他转头看向那些眼红得像狼一样的部落首领们。
“兄弟们,这事儿是我阿鲁台对不住大家。我鬼迷心窍,信了这个南蛮子的鬼话。”
阿鲁台深吸一口气,刀尖指向密使,“今天,我就拿他的人头,去给蓝王爷赔罪!去给咱们换回过冬的粮食!”
“好!”
“杀了他!”
“杀了他祭天!”
愤怒的首领们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密使尖叫着往后缩,“不!不要!我可以加钱!我可以……”
“噗嗤!”
阿鲁台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那一颗带着官帽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地上,血溅了那张虎皮一身。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阿鲁台捡起那颗人头,提着发髻,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来人!”
他大喝一声,“备马!备最好的马!再把我的那张白云虎皮带上!我要亲自去一趟抚顺关!”
“不,去沈阳!”
“我要去向那位辽王爷……负荆请罪!”
……
沈阳,辽王府。
书房内的地龙烧得很热。蓝玉穿着一件单衣,正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耿璇敲门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大帅!神了!真是神了!”
“怎么了?”蓝玉头也没回,依然盯着地图上草原的那一块。
“抚顺关急报。”
耿璇把手中的信筒递过去,“阿鲁台……服了。是真的服了。”
“哦?”
蓝玉转过身,接过信筒。
“他不仅把那个朱棣密使的人头送来了,还亲自也没带兵,就带了十几个随从,背着那密使的脑袋,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跪在抚顺关外。”
耿璇比划着,“这大冷天的,据说都冻僵了。关上的守将请示,要不要让他进来?”
蓝玉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看来这场雪,帮了大忙。
“让他跪着。”
蓝玉把信扔在桌上,“跪够两个时辰再说。”
“啊?”耿璇愣了一下,“那……那还不冻死了?他怎么说也是个鞑靼太师,现在又是和宁王……”
“和宁王?”
蓝玉嗤笑一声,“那是朱棣封的,在我这儿,他就是个违约的商人,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洒的雪花。
“狗咬了人,回来摇摇尾巴就想进屋吃饭?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得让他长长记性,让他刻骨铭心,让他以后一看到雪,一想到背叛,骨头缝里就发疼。”
“两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死,就让他进来喝碗热汤。然后告诉他:要想恢复贸易,可以。”
蓝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既然是和宁王,那以后所有的公文、礼仪,必须用汉字,行汉礼。第二,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必须登记造册,向我辽东报备人口、牲畜数量。第三……那个朱棣给他的和宁王金印,太重了,他不配拿。让他交